玉榴兒_第8章 僅僅一句關切之語
僅僅一句關切之語。
周允棠就退開了一步。
「陛下,成如你所見,臣輸了,身家性命都攥在公主手裡。臣此次回來,還想請您求一求情,讓公主她......寬恕下臣。」
極盡卑微的內容,偏生被他用極其倨傲的語氣說出。
實在是氣死人不償命。
謝隨玉黑著一張臉。
群臣鴉雀無聲。
韓文中扣下眾人時,說的是奸相及其黨羽亂國。
人人自危。
其實這麼幾十年過去了,舊朝也就只有賀相那個老骨頭,還深切惦記著。
現今朝堂之上的某些人。
即便曾經有過一腔熱血,但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被賀相攥著把柄的。
誰會放著好日子不過,陪他去玩這些稍有不慎,就滿門抄斬的事遊戲。
最令眾人惴惴不安的,還是賀相手裡的那份名單。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火將那份名冊燒了。
允諾他們,名冊燒了,自此以後乾乾淨淨,不會再有翻舊賬的事。
一心為大景做事的人,我也絕不會辜負他們。
六皇弟面色訕訕:「阿姊,還好有你,朕險些就上了那老狐狸的當。」
我好心扶住他的手臂。
可他聽見「我在昭明殿,等你的禪位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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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暈了過去。
朝臣們離得近的,也無可避免聽到了。
但沒有人說半個不字。
20
一個時辰後,楊皇后來了。
「為什麼?陛下給公主的還不夠嗎?」
這是她對我的第一句詰問。
我誠懇地答道:「不夠。我不與你談論,你身為一個女人,卻質疑另一個女人不該爭奪屬於她的東西。我也從來不覺得,瑟縮在別人的羽翼之下,乞求上位者保護是一件大錯特錯的事情。
無論男女,如果可以用計謀、美貌、智慧,哪一張牌進行博弈,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我都由衷地欽佩她。」
「而我,之所以奪取皇位,是因為我能。」
不是迫不得已,不是因為誰辜負了我。
是因為我能、我可以。
我天生就喜歡權力與地位。
從十二歲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我從不掩蓋自己的野心。
我只是像一個男人談論政事一樣,談論這些。
「那麼我又錯在哪裡了?胭脂、水粉,描眉的顏色,這些我也小有研究,曾經我也利用美貌這樣去刀過一個人。可沒有一個公主做到像我這樣殫精竭慮、收復河山,為大景在適當時候扶持一個適當的人上位,將一個破碎坍塌的國家一點點地拼湊起來。」
「你不能因為我坐在牌桌上,就覺得我是一個多麼不合格的公主。既然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參與這種角逐,那麼你我也可以。」
楊婉之,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她。
因為我的這一番話,她神色恍惚,耳垂的東珠微微震顫。
她抬眼,囁嚅著雙唇道:
「陛下他......並無大的過錯?」
這句話她說得遲疑。
我點頭認可:
「謝隨玉不需要有大的過錯。他庸碌就是他的錯,他信賀相那等奸佞,這一場宮變失敗,只能證明我比他有能力,更適合這個位置。今日他甚至沒臉出來,叫我一聲好阿姊,而是讓你這個皇后替他衝鋒陷陣。這就是他的錯,他不配。」
而恰好我配。
一個攝政長公主的身份,我並不滿足。
「至於你的那位陛下,他懦弱不堪,就因為他是我謝榴兒的弟弟,我給了他兩年的時間,讓他享受了本屬於我的位置帶來的優渥與權力,實在是仁至義盡。
可他呢,聯合賀相想要置我於死地。那些刀手,有多少是賀相派來的,又有多少出自他謝隨玉之手,他敢說自己毫不知情嗎?你的這位陛下在想什麼,想賀相一旦成功,我這個公主一旦死了,那些追隨我謝榴兒的邊軍會同樣認他這個『謝』姓?京都只剩下一個賀相,說破天了也就是一個文臣,給韓文中更實在的好處,權柄儘可收攏。」
只可惜事與願違。
楊皇后一臉難堪:
「已是百尺竿頭,公主就不怕被天下人唾罵?」
百尺竿頭,何妨再進一步?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我已經在做了。
我靜靜看著她。
「你聰明、貌美,十六歲就豔絕天下,可別人不知道,比之你的美貌,更出眾的是你的才學。我讀過你的詩文,也看過你的策論。你聽從父親的意思,先嫁世族鄭家,鄭偃死後,你父親又瞧中了老三,但你偏偏選擇了我這懦弱的六皇弟。懦弱之人的確好掌控。可他呢,奪嫡之爭把你丟在路上,自己逃命去了。一個連發妻都如此對待的人,你指望他能怎麼善待他的子民?」
她不答,默默良久。
「如果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男人,那麼你該忌憚,你的這份美貌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優渥的便利,只會讓你平白受辱的可能性更高。恰恰相反,你應該感激我。我不會因為你的美貌,用下流的方式去羞辱你,如果你願意,你甚至可以繼續做你的皇后。」
楊後的表情有一絲破裂:「皇后?」
「是,我要的只是皇帝的位置,至於皇后,目前還沒有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