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榴兒_第6章 卻記得

玉榴兒發布時間:2026-07-14作者:陳墨

卻記得,柳三小姐告訴他。

她住在四方巷盡頭。

若他實在辛苦,就去那裡避一避。

我的心思百轉千回。

捏起碟上那糕點,餵給他。

見周允棠不明所以,卻還是乖乖嚥了下去。

心情莫名變得極好。

「你陪我去一趟永寧城吧。」

他嘴裡的糕點還未嚥下去,含糊地應「好。」

生怕晚回答一句,我就會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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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甚至很期待。

等周允棠想起這一切。

該怎麼面對曾經那個對亡妻情深不悔的自己。

他與賀芷年的故事。

京都傳得並不少。

有說,顧之煥死後,大義滅親的周允棠在朱雀樓裡買醉。

賀芷年,一連三日與他在朱雀樓共酌。

兩人因此真心互許。

周允棠為她一擲千金,放燈千盞。

在賀芷年死的那一年,他悲痛欲絕。

一個不擅文辭之人,寫下一首首悼念亡妻的詩句。

連賀相讀了都慟哭不已。

她死在他們新婚的頭一月,馬車在西山翻落。

而我的行宮,恰好也在那裡。

賀相懷疑是我害了他的女兒,當朝叱罵我是蛇蠍婦人。

我說我如花般美貌,下次再要說我時,記得叫我蛇蠍美婦人。

那時候,西南邊境才穩定。

我把六弟謝隨玉從他的封地撈回來,又力排眾議,扶他坐上皇位。

實在顧不上他們的風花雪月。

是如何旖旎情深。

父皇的兒子,死的死,傷的傷。

唯有懦弱的六弟,成了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人。

因為太過庸碌,所以他很幸運。

他登基前,哭哭啼啼地拉著我的衣袖。

「阿姊,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了。」

那個蠢蛋,以為我是為了成全他,對我感激涕零。

我為他理好袍袖,輕聲道:

「陛下,禁軍最好是握在我們姐弟倆手中。」

禁軍孫統領墜馬而死。

朝中正商議由誰頂上。

這是一個維護皇城安穩的要職。

能呈交到謝隨玉面前的,已經是擺在檯面上博弈的人選。

我讓他在朝堂之上敲定鄭家次子。

可下了朝,他對著我又是泣不成聲。

謝隨玉告訴我:

「賀相要扶自己人,攝政王不置一詞,最後朕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韓文中。」

「阿姊,太可惜了,我們鬥不過那隻老狐狸。」

不可惜,因為鄭家次子不是我的人。

倒是韓文中這個中立派。

推他上位,誰都沒有意見。

所有人都知道,他與我最不對付。

兩年前,他還寫了罵我的檄文,說我不孝不悌。

那篇檄文,他都寫保守了。

還是我字斟句酌,連夜給他改的。

15

後來賀相參了我一本,我這個好弟弟又哭求我放低姿態給他一個面子。

相府門前,白幡高高掛起。

我在賀相憤恨的眼神中,徑直入堂。

給他的女兒、周允棠的妻上了三炷香。

堂內,周允棠進退有據。

要想俏,一身孝。

白衣的周允棠,眉眼尤為漂亮,稱得上是一個貌美的鰥夫。

我直勾勾的眼神,讓賀相不悅。

他冷哼一聲:「長公主瞪你呢。」

周允棠愣了愣,像是才察覺我在這堂中。

他扯一扯唇角,對我頷首:「公主今日是來弔唁,還是來欣賞臣這副落魄潦倒的模樣?」

「我是來道賀的,祝賀周卿高升。」

我說完便走。

絲毫不在意。

這句話,會給前來弔唁的賓客帶來怎樣的譁然。

而周允棠的確也追了出來。

他堂而皇之上了我的馬車,在無人之處,扣住我的手腕。

「謝榴兒,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

我反唇相譏:「這句話該送給周卿才是。」

他冷著臉,挑唇:

「也比不得公主前一日在宿在翁春樓,今晨上馬車時,崔狀元又侍奉左右,好不暢快。」

他一字一頓地道。

因為他喪妻不痛快,所以就讓我更加不痛快。

我聽出其中諷刺的意味。

誰知道,他在我的身邊,想方設法安插了多少探子。

回去後,我就讓福伯把闔府上下的人全篩了一遍。

但凡有些古怪的,統統打發了出去。

這些年來,我要弄死誰,周允棠就護著誰。

我要扶持誰,他就偏偏與我作對。

你方唱罷我登場。

但還好,都不算太出格。

畢竟該一致對外的時候,還能在一起談一談。

恰如此時。

16

這是我們來到永寧城的第一個月。

遠離了京都的喧囂。

一路上,遇見了很多次刺刀。

和七年前的心境不同了。

我特別享受這樣看似朝不保夕的逃亡日子。

路上,周允棠欲言又止。

他期期艾艾地問了我一個問題。

「三小姐,可有想過招駙馬?」

「想過,很多次。」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他。

好像是我第一次迎駙馬的時候,是為了噁心誰來著。

忘記了,想噁心的人實在太多了。

那時候想做的事情,總有迂腐的老古板們與我作對。

很快,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很多事情,並不需要費心太多。

簡單粗暴的手段,往往具有雷霆之效。

有些文臣們,與我處處作對。

還要讓我交出兵權。

天可憐見,我哪來的兵權?

那是我花了那麼多年時間,讓永寧一線的數州與周山封地互為犄角之勢,守望相助。

有人替我算了一筆賬。

說我豢養私兵,粗合三十萬。

更有甚者,說我早在先帝在時,便藉著流放之便利,勾結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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