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榴兒_第1章 和攝政王周允棠老死不相往來的第七年
和攝政王周允棠老死不相往來的第七年。
我仗著權勢,強取豪奪了許多男人。
都差那麼點兒意思。
比他溫潤的,沒他有野心。
比他有才的,沒他漂亮。
忽然有一天,周允棠失蹤了,生死不明。
所有人都在尋他。
他的政敵,拍手稱快。
他的心腹,痛心疾首。
可夜半時分,一個鬼氣森森的漂亮男人,卻叩響了我的府門。
亂髮下,是周允棠溼漉漉的眼。
他失憶了,前來投奔我。
福伯讓他滾。
他不肯,沉默地拿刀比畫著脖子。
「我身無分文、走投無路,但求三小姐垂憐。」
01
傳聞,攝政王周允棠在硫州身中毒箭。
掉入沉流江中,生死不明。
他消失的第一個月。
長公主府來了兩撥人。
有朝廷重臣,也有奸佞小人。
不約而同地向我打聽,周允棠失蹤一事。
來來去去,問題無非三種。
「您刀了他?」
「您救了他?」
「您知道,他如今在哪嗎?」
而我給出的答案也很單一。
「滾!」
小六抱怨,說這公主府的茶水不禁造。
我說眼下正是籌備討伐朱庸國之際。
名聲重要,不宜大肆刀人。
先好生請出去即可,實在看不順眼的,在暗巷裡敲悶棍。
誰都不知道。
昨夜,我這長公主的府邸。
的確爬進了一個鬼氣森森的漂亮男人。
02
提起攝政王周允棠。
最令人稱道的,還是他那張豔絕八方,堪稱禍水的臉。
天下的稀罕事多了。
禍水一詞,女人領得,男人也領得。
我朝楊皇后在閨閣之中,就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
可自從攝政王周允棠出現後。
在文人墨客的詩文中。
論美色一流。
他與楊後,平分秋色。
一個端莊大氣,如明珠般璀璨。
一個詭豔森然,像披著豔冶皮囊的鬼。
而此刻,這隻漂亮的鬼——
恰好被拴在我府上的密室裡。
03
三日前,福伯讓婢女深夜喚醒我。
他說,攝政王深夜前來。
不惜自戕,也要見我一面。
我倍感晦氣,讓福伯把人轟走。
福伯卻說:
「他渾身是血,只怕受了極重的傷。」
言下之意。
若我不管,他死在這兒,會壞了公主府的風水。
於是,周允棠被人拖了進來。
我披衣前去,讓人潑了他一桶水,笑吟吟道:
「別來無恙啊,周卿。」
暗室森然。
那桶水又足夠冰冷。
周允棠閉著眼,倒在地上,整個人都溼透了。
冷水激得他渾身一顫。
他陡然睜開眼,表情有一瞬間無措。
等那雙堪稱漂亮的眼定格在我身上。
卻迸發了一絲神采。
「三小姐。」他低低道。
這稱呼讓我愣了一下。
這些年來,我叫周允棠。
從「喂」到「小狼崽子」到「周大人」「周卿」。
而周允棠叫我。
也從起初的「三小姐」到「殿下」,再到直呼我名「謝榴兒」。
我們叫彼此的名字,越叫越親暱。
可是我們看彼此的眼神,卻越來越陌生。
警惕、防備。
七年之久。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過去了。
至於京都之中流言蜚語不絕。
都是關於攝政王周允棠是如何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而我這個長公主又是如何不知恥地引誘了他。
全天下都說我們有一腿。
只有我知道,狗屁。
我側頭吩咐暗衛十三。
「用刑。」
「我不管他是自投羅網也罷,以身誘敵也好,把我要的東西,套出來。」
我的話音一落。
周允棠那隻骨節修長的手顫了顫。
在快要觸碰到我腳踝的那一刻。
憑空僵在半空。
他頓了頓,用沾血的指尖碰了碰我的裙襬。
「我不知道,三小姐為何要這樣對我......」
他的語氣哀傷又絕望。
甚至不顧腿上的傷。
任憑雙膝重砸在地上。
緊接著,他抬手,從髮間取下一支木簪。
我蹙眉,後退半步。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瘋了?
竟想用這種方式刺刀我?
04
看見我的動作,周允棠猛地抬頭。
他啞聲道:
「若我做了對不起三小姐的事,也求您,讓我死個明白。」
被他拔下的那支木簪。
竟對準了他自己的脖頸。
我眯著眼,覺得那木簪似乎有些眼熟。
依稀記得。
是周允棠弱冠那年,我送他的。
只是一支尋常的木簪,用料普通。
然而醜得別緻,隨手就賞了他。
我以為,這些年,我和周允棠的關係緊張到這種地步。
早已經是劍拔弩張,你死我活。
沒想到這玩意兒,他竟沒丟。
專程留下來。
噁心我?
我伸出手,示意他還給我。
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手段。
這種示弱、故作緬懷的把戲,只會無端挑起我的怒火。
讓他變得更難堪。
看見我伸出手,周允棠抿著唇,往前湊了一點兒。
又很快反應過來,我要的是什麼。
他仰起臉,漂亮的眼珠,執拗地瞪圓了幾分。
「三小姐送了我的,就是我的。」
有那麼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了七年前的周允棠。
乾淨、純粹,像一張白紙。
虞和三十八年,周允棠十七。
謝榴兒十九。
那段顛倒的過去與混淆的記憶重新湧現。
讓我的頭腦有一瞬間錯亂。
我再度琢磨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稱謂——「三小姐。」
它獨屬於七年前的謝榴兒。
而不該出現在景安二年的今天。
我心裡陡然升起一個荒誕、又離譜的可能。
一個月前,周允棠去硫州平亂,掉入沉流江中,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