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榴兒_第2章 我遲疑道
我遲疑道:「你多大了?」
「十七。」
他愣了愣,下意識答完,又搖了搖頭。
似乎想要解釋這古怪的原因。
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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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硫州回京這一路以來。
周允棠跋山涉水,躲過無數次暗刀。
借宿的農戶人家的瓦缸中、每一處水面的倒影。
那張招搖的臉,無不昭示了一個答案。
他這具皮囊,並不屬於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而他,極有可能只是丟失了數年的記憶。
「三小姐,我只記得,你要我來四方巷,在這裡就能見到你。」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他指著福伯,語無倫次道:
「他說我是攝政王,我不是、我沒有。你信我,我只是三小姐你的人。不管是失憶也好,不管是十七歲還是如今也好,我都不會背叛您。」
他在南曲班子裡進修了?
演得像的,我差點兒就要信了。
我蹲下去託著腮,又好氣、又好笑。
「周允棠,三年前西山,你要置我於死地。」
「我的恩師陳如晦也死於你手,你說,你怎麼有臉來投奔我呢?」
前一件事,是假。
後一件事,是真。
我緊緊盯著男人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
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慌張。
然而,沒有。
他後仰幾分,脊背無力貼上牆,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莫大的無措之中。
很久,很久,他流著淚抬頭:
「我......刀你?」
周允棠連連搖頭。
「三小姐怎麼會這麼想我?是有人同你說了什麼嗎?」
他急得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舉著手掌,近乎誓詞:
「不可能,我不會讓三小姐傷心。」
05
先帝曾賜予左相顧之煥一枚玄符。
而虞和四十年,周允棠正是左相顧之煥的人。
僅僅兩年,他又成了顧之煥的義子。
那道玄符可調動五萬鐵騎。
受密令者,只認玄符不認人。
這支軍隊,似乎就隱匿在大景邊軍當中。
關於那枚玄符的下落,這些年我與賀相都在查。
所有的可能性,被我一一排除。
只剩下一人。
周允棠,這個左相義子。
當年他為人義子,替人盡孝,至純至善,比顧之煥死了的親兒子還要體貼入微。
顧之煥死後。
頭七都沒過,周允棠就把顧家查辦了。
將清正廉潔一生的顧相,釘死在鉅貪的恥辱柱上。
那條線索生生被掐斷了。
誰都不認為,周允棠會在得到那份堪稱託孤密令的玄符後。
還能大義滅親,毀了自己義父的名譽。
然而,我認為,他做得出來。
我讓暗衛十三用刑的時候。
周允棠一開始還忍著疼。
後來,上了重刑。
他一邊咳嗽一邊哭,幾乎是流著淚在喊「疼」。
抽抽噎噎的,眉毛也皺得如同春江水。
很快,漂亮的眼睛就洇了一層光,簡直稱得上是刻意引誘了。
我只瞥了一眼,就察覺出不對。
「那什麼死動靜?」
十三也才察覺出不對。
若別人在他手裡,這樣哭嚎也便罷了。
可攝政王周允棠,一個從閻羅殿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人。
他對別人殘忍,對自己更加殘忍。
在重傷之餘,尚能指揮著鄉野大夫,如何穿針引線,對他的膝骨進行縫合。
莫說這樣的刑罰加諸他身上。
哪怕再慘烈上十倍。
皺一皺眉頭,都不是那位攝政王的作風。
06
一連七日。
周允棠還是沒有招出玄符藏在哪。
小六抖了抖火摺子。
密室內,壁燈一線牽起。
周允棠正瑟縮在牆角。
聽見動靜,他烏黑的長睫顫了又顫,委屈又無辜。
我不知道,他玩的是哪一齣。
但無論是哪一齣,我已經膩了。
我側頭吩咐小六:「刀了他。」
小六質疑:「公主,咱們真刀嗎?那是用毒酒、白綾、還是匕首?」
我皺了皺眉:「如果可以,全都用上。」
隨即懨懨道:
「先灌一壺毒酒,把他的臉劃花,扔進亂葬崗,捅上十七八刀,有些人天賦異稟,死去還能活來。假如你有這個興致,可以在亂葬崗觀望幾日,他若還能活,就再補幾刀。」
小六嚥了口唾沫:「好毒的奸計。」
他看了一眼周允棠。
對方似乎並沒有因為這殘忍的判詞。
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
小六沉思片刻:「公主你附耳過來,且聽小六與你說。」
他有點兒倒反天罡了。
但我笑了笑,湊了過去。
小六大聲密語:
「公主不如把人就放在密室裡養著,細細賞玩,咱們並不算虧。」
「若是被人發現了,公主直接就把他納了,氣死賀相,小六我帶著人去相府下聘,壞他家風水。」
周允棠微微仰頭。
因小六這驚人的提議微微一怔,神情從略微錯愕,到震驚。
他扯一扯唇角。
小六一記眼刀刀過去:「你笑什麼?」
他說:「小六哥,我覺得,你說得特別好。」
小六也鎮住了。
因為周允棠,從不叫他哥。
十三是一個熬鷹好手,一看就是沒有吝嗇那些刑具。
周允棠傷得厲害。
被血水浸過一層的眉眼,在暗光中,反而顯得更漂亮了。
十三告訴我。
這幾天來,周允棠重刑加身,反倒不似一開始的軟骨頭。
從始至終他都咬著牙,不發一言。
甚至眼淚也沒再掉過一滴。
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叫我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