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軒_第10章 三日後

三日後，宋尋霄在晚膳時又提起了此事。

「初步選定了五位，都是素來名聲好家世好且家中父親無妾室的。」

母親和二夫人看過了這五位的帖子後，遞給了我「允霜，你也瞧瞧，幫你兄長參謀。」

我只得接過帖子，看到了眼熟的名字，沈若雲。

戶部侍郎的女兒，我跟著母親在宴席上見過她，美若天仙，知書達理。夫人們說她唯一的缺點，便是心氣太高，什麼男人都瞧不上眼。

如今，她瞧上宋尋霄了。

「挺好的。」我說，但是聲音很輕。

我後知後覺地有些難受。

這些日子我和宋尋霄每日都相見，見得多了，竟也習慣了。

我一想到那張對著我笑的臉，要去對著旁的姑娘笑。

那個只會為我買饊子的人，也要去告訴旁人哪兒的甜食好吃，哪兒的荷花開得好，哪一日宜出門，我就心頭堵得慌。

心裡頭不痛快，平日裡我最愛吃的水晶蝦都食之無味。

找了個藉口回了自己院子，卻依舊不能平靜下來。

我想起從前秋果鬧上門時，我只覺得心煩，疲於處理這爭風吃醋要名分的事情。

秋果入府後，也鬧騰了幾日，那時我在想，白世川乾脆多收幾房妾室，讓她們鬧起來，打起來，最好吵得白世川頭疼，讓他自己去處理吧。

可是如今，單單看了眼沈若雲的帖子，我就難受得想發脾氣。

我也確實發脾氣了。

把院子裡那棵枇杷樹的葉子都快揪光了。

葉落一地時，宋尋霄來了。

「欺負啞巴樹做什麼呢?」他問。

「要你管。」我說。

「怎麼，對你未來嫂子不滿意嗎?」

我瞪了他一眼，煩死了。

「滿意，滿意得很，你快點去沈若雲家裡提親吧。」我說著把她往外推。

宋尋霄聞言笑出了聲「除了她，你再沒往下看其餘的帖子，若看了，便知道都是白紙一張。」

「但你心亂了，所以沒看。」

「為什麼心亂了?吃醋了麼?」

我抓了把葉子，扔向了他「你戲弄我。」

宋尋霄滿是無奈「若非如此，我怎能知道你待我到底是何心意?」

「你自己又怎能看得清呢?」

我抿著嘴沒說話。

宋尋霄牽起我的手「好了，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不該這樣氣你。」

「可是沈若雲......」那一張卻是真的。

宋尋霄笑道「她啊，快皈依佛門了。我是替她抄經書認識的，她一心向佛，只覺得世間男子都髒。與我也只是好友，特意求她幫我這忙，送了帖子來。」

「我們也算是互幫吧，她幫我引你吃醋。我拒絕她後，她也好順理成章演一齣傷心然後出家。」

我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的笑不那麼明顯。

卻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現在還做兄妹嗎?」宋尋霄問。

我搖搖頭「不了，怕醋不夠吃。」

「可是，如今咱們對外的身份還是兄妹......」我怕因此惹來許多麻煩。

宋尋霄卻說不必擔心，母親能處理好。

母親得知我們決定在一起後，拍手笑道「多大點兒事。」

「一開始我要報恩娶你，就說要你做我兒媳婦。誰料兒子是假的，這才收你做了義女。如今我兒回來了，那你自然還是我兒媳婦。」

這番話，她也是這麼跟皇上說的。

皇上本想反駁，卻又找不出問題所在。

最後只得賜婚向陽郡主和榮國公府世子。

「白步青還能活多久呢?」我問母親。

母親很是無所謂「至少得等你們成親後，無論如何他都是我兒名義上的父親。他若現在死了，還得守孝。」

「就讓他繼續重病臥床吧，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再送他走。」

我們坐在長樂軒的雅間，喝著二夫人親手釀的酒，看著窗外風景，晚風吹來，我嗅到了母親說過的那種甜味。

乾脆走到窗邊細細地聞。

風從我臉頰拂過，很溫柔，又從我耳畔掠過，很溫柔。

最後這團風將我裹住。

像是孃親緊緊抱著孩子一般。

我知道，是我娘在和我告別了。

這一世，我過得很好。

我得到了母愛，找到了愛人。

我娘也終於安心了。

那團風繞過我，依依不捨地走了，我望向天空，眼淚止不住地滑落。

再回看雅間，宋尋霄正在給母親作畫，二夫人在一旁閉眼聽曲兒。

我摸了摸自己小腹，莫名的一陣噁心，突然很想吃些辣食。

「今晚能吃到孃親做的紅油兔丁嗎?」我挽著二夫人胳膊問道。

「你想吃當然能吃到啊。」二夫人笑著點了點我額頭。

隨即起身「走，回家，給霜兒做兔丁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