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軒_第2章 所以

」

「所以，我和你孃的意思是，就不給你添嫁妝了。」

我明白了。

他們這是生怕我分走他們的財產。

「不勞煩你們了，我娘臨死之前給我留了茶樓。」

「我的嫁妝我娘已經置辦好了。雖不能和國公府相比，但到底是她的心意。」

趙氏臉色很難看。

但如今我已經是國公府世子的未婚妻，她只能忍下。

可是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嫁給國公府，與我而言的確是一條上乘的好路。

不然以趙氏的算計，不定會把我嫁給什麼有錢的老頭子。

只是，生我的人已死。

養我的人沒有。

我能活到現在，全靠著茶樓的營收。

他們又憑什麼以父母之由心安理得地收下那些聘禮呢?

我決定去找伯陽夫人。

國公府的門房得知我是何允霜後，忙迎進了門「夫人吩咐了，您是未來的少夫人，決不能怠慢。」

公府上下得知我來了，皆是熱情相迎，並不因我商戶的身份而嫌棄。

至少表面上沒有，禮數週全，聲聲待謝。

伯陽夫人也全然不似那日的狼狽模樣。

她端坐在正坐，珠光寶氣，宛如神女。

「其他人退下吧，我和允霜說會兒體己話。」

待眾人散去後，她走到我身旁拉起我的手柔聲問道「可是家中受委屈了?」

她言語裡的關懷，我聽得真切。

這些年我其實已經習慣獨來獨往。

我甚至有些忘了，原來關心是有溫度的。

灼熱，滾燙，害得我險些落下淚了。

在這麼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長輩面前。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儘量讓自己語氣顯得不卑不亢。

將這些年我在家中待遇簡要說明。

「您若真的認為是我救了您，要報恩娶我做兒媳，那是我的福分。」

「不過我這人沒有您想的那麼善良，我很自私，我不願意看到他們因為我得到那些聘禮從此過上好日子。」

說著我垂下頭，心裡一片酸楚「我娘死的時候，我才四歲。老人們說要守孝，我整日跪在她牌位前祈禱。」

「可不過半個月，我爹就娶了趙氏進門。」

「他忘了是我娘一手扶持他從賣豆腐的窮小子到商鋪掌櫃的。」

「他也忘了我。」

他沒資格靠我獲得哪怕一點兒的好處。

若非我無能力，我恨不能送他去地下當面向我娘贖罪。

憑什麼他好端端的活著，我娘卻死了。

伯陽夫人安靜地聽我說完後，她拿起帕子輕輕地抬起我的臉。

為我拭去了淚水。

我居然哭了。

「好。」她柔聲說道。

「除了常規聘禮，剩下的留著，等你入府都填入你的私庫。」

我有些意外，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快。

「夫人為什麼一定要娶我做兒媳呢?」我問出了心中疑惑。

山上的相遇，仔細想想漏洞滿滿。

像是專門為我演的一場戲。

可我搜羅所有記憶，都沒有伯陽夫人的影子。

她歪頭看著我，垂珠步搖隨著她的轉動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伯陽夫人笑道「大約是前世的緣分吧。」

「瞧著你，便覺得親切。」

很冠冕堂皇的回答。

我沒再追問。

事已辦成，我心定了大半。

06

回家後，我爹得知我去了國公府，有些不悅。

「怎麼不帶我們同去?」他質問我。

「便是帶我和你娘不方便，帶著你弟妹也好，讓他們瞧瞧國公府見見世面。」

趙氏睨了他一眼。

滿臉堆笑「咱們姑娘嫁進國公府，還怕沒有弟弟妹妹的好日子嗎?」

「往後他們可是世子的小舅子和妻妹，在京城那也是有頭有臉的。」

「不急不急。」她說。

我低頭笑了笑。

算盤打得好，可惜我已經把這條路斷了。

我和伯陽夫人說的那些話，無異於是告訴她——

我只是我，和我的家人無關。

即便非要報恩，我一個就夠了。

我沒說話，讓他們多做會兒夢，等夢醒時才會更痛苦。

就像我告訴伯陽夫人時說的，我就是個自私的人。

這輩子我最在乎的人只有我娘。

在我模糊的記憶裡，我爹經常不著家，成夜成夜地不在。

娘便抱著我，給我唱童謠，講故事。

她說，往後每一年，往我名下寫一間鋪子。

她說她不在乎我爹了，隨便他怎麼折騰，海誓山盟都是騙鬼的。

可我卻是真實的，她對我的愛也是真實的。

那時候我太小了，聽不懂她的話外音。

只記得她給我過了一間茶樓後，就病了。

整日地咳嗽，臉色慘白。

可我爹依舊找不到。

後來我娘死了，大夫看著我嘆氣道「大約是氣急攻心。」

等我長大了，才明白這話何意味。

我娘死後半個月，趙氏進門。

趙氏進門半年後，就生了孩子。

我才知道，我娘發現了我爹養的外室已經有孕。

她和我爹爭執，要我爹滾出去，她說那些鋪子都是她們一起賺來的，是留給我的。

可她也只給我爭到了一座茶樓，就氣急攻心，一病不起。

我的記憶不再那麼清晰，可我的恨意卻越來越濃烈。

趙氏為我倒酒，我舉起酒杯倒在了地上。

我爹臉色一變「何允霜!」

我笑著看向他，再無從前的膽怯「敬我娘不是應該的嗎?」

「日子久了，爹你是不是早忘了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