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軒_第5章 允霜
「允霜,你也會嚐到自由的味道的。」伯陽夫人喝著茶說道。
我嘆氣道「目前還不能。」
我還記恨著我爹一家。
儘管如今我已經吞併了他的幾間鋪子,讓他們的生活大不如前,可這還不夠。
「所以啊允霜,你要放下仇恨了。」
「他們也得到了懲罰,這個月吞完他們最後一間鋪子,在京城他們就再無立足之地了,只能離開京城。往後不管走到哪兒你都可派人跟著。你爹從前是推著板車賣豆腐的,以後他連豆腐都賣不上了。」
「可是,你若放不下仇恨,就永遠無法自由。」
我搖搖頭「我不能放下,我娘會失望的。」
「她不會。」伯陽夫人說。
我看著她,她眼裡有淚。
「她說,她不會的。」伯陽夫人再次鄭重地說道。
我心裡頭酸澀得厲害,「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她。」
12
先皇時反賊作亂,首先刀入的就是功勳貴族家。
徐家幾許代忠良慘死刀下。
大女兒許則寧帶著弟妹藏在地窖,硬生生熬了三日才敢出來。
家中死狀慘烈,但好歹還有活口。
比之更不幸的,便是榮國公府。
全家覆滅,只有老公爺撐著一口氣等到了援兵。
留給援兵的最後一句話是:接回十年前送去餘州的庶子白步青。
白步青成了新的榮國公,但因他並無領兵之才,國公府日漸顯露衰相。
與此同時,新皇登基,娶了徐家次許女為後。
許則寧被封伯陽夫人。
新皇敬重妻姐,也想扶持國公府,便賜婚許則寧和白步青。
婚後二人相敬如賓,生了兒子白世川后更是其樂融融。
可直到白世川成親,出征,榮獲戰功,回京受封后。
許則寧才得知真相——白世川是白步青和外室所生。
那外室是白步青在餘州時的青梅,名為韓燕。
這些年白步青一直將她養在臨街的宅子裡,並時常帶白世川前去探望。
白步青清楚,他不會武功,無法領兵,又不懂文才,國公府能撐到現在全靠伯陽夫人之名。
所以他隱瞞多年,只為藉著伯陽夫人給自己兒子鋪路。
待到白世川功成名就,他們便開始給夫人下慢性毒藥。
夫人身體日漸衰弱,撐著力氣想去郊外走走時,遇見了一個滿臉傷痕的女子。
她盯著夫人看了許久。
最後像是下定決心般朝她走來。
「你中毒了。」她說。
夫人心中一震,面上卻不露「你怎麼知道?」
女子笑了笑:「因為我也下過這種毒。」
「毒死了我爹。」她笑得一臉輕鬆。
又像是自暴自棄一般。
「這毒可名貴得很,我經營茶樓多年,所有積蓄才夠買一人的劑量。中毒之人無所察覺,大夫也診不出來,但最終會力竭而亡。」
「我看著我爹就這麼慢慢地死了,他的跡象和你一樣。」
說完她坐在一旁的樹下,抬頭望了望天,又道「你是富貴人家的婦人吧,現在解毒還來得及。若無人給你作證,你帶我走吧。」
伯陽夫人很快就明白了。
這女子不想活了。
她不怕見官,只是死之前想幫幫自己。
她把女子接回了國公府,認作義女,又派人傳信給皇后讓御醫來診治。
御醫機警,只說勞累所致,暗地裡開了解毒的藥。
夫人的身體一日日好起來,白步青終於坐不住。
他察覺出夫人在調查下毒之人。
白世川急了,若真查出端倪,他和父親都在劫難逃。
皇后會讓他們死得很難看。
於是他去找了親孃韓燕,哭訴這一切都是為了迎她入府所做。
韓燕信了。
或許存疑,但為了兒子,她選擇相信。
進府準備親自刺刀伯陽夫人。
事成能矇混過去,她會迎來好日子。
若被查出來,她一人頂罪,禍不及父子倆。
可她沒料到,她刺向夫人時,會有個女子閃出來擋了那一刀。
一刀正中心口。
女子倒在血泊中,卻對著夫人笑「不要為我哭夫人,我終於要去見到我娘了。」
「我四歲喪母,人間二十載,只有你真的關懷過我。」
旁人給過哪怕一點點的真心,她也想用所有去回報。
女子死了,韓燕入獄,遭不住酷刑供出了白步青父子倆。
眼見事敗,白世川惱羞成怒,一把飛刀甩向夫人。
刀尖有毒,夫人終是沒扛過去。
死後大約是不甘心,也或許是皇后為她供奉的香火極多,她沒有立刻魂散。
她看著白步青父子倆被處以絞刑。
卻不甘心就此轉世。
人間飄蕩時,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那女子的墳墓。
她為她選了最好的風水寶地,做了許多陣法。
以至於自己做鬼以後,也無法接近。
同樣無法接近的,還有另一個女鬼。
她是女子的母親,樣貌秀麗卻虛弱。
「霜兒這一輩子心裡頭存著對她爹的恨意,她為我熬了二十年。」
「若非她爹最後為搶走茶樓親自找人羞辱她,也不會將她的恨意全部點燃,讓她走上弒父之路。」
「若能重來,我只願她快活,自在。」
何允霜的母親哭訴著,聲音細弱。
她惦記著女兒,始終未離開人世,見女兒為自己搭上了一生,更加悔恨,無法轉世。
可女兒轉世了,她報了仇,心中夙願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