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軒_第4章 看向我時
看向我時,我明白地讀出了伯陽夫人眼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原想自己和國公府家世懸殊,便是報恩我也已經得到了從前幾輩子賺不來的。
此時和離,成全白世川。
我也實在疲於耗費心力去處理外室之類的問題。
今日有,明日難道就不會有嗎?
但想想伯陽夫人說的話,確實在理。
從前我以為西街能有幾間鋪子,便是最好的出路。
畢竟那是我娘終生所願。
可現在我才知道,我能看到什麼,取決於我站在哪裡。
市井之中,我只能看到商鋪。
可現在,我見過了山景別院,看過了皇權富貴。
說不迷戀是假的。
沒錯,我想要更多的,更好的。
「兒媳迎她入門。」我下定了決心。
「只是母親所說,送夫君上戰場,兒媳不懂。」
伯陽夫人滿意地笑了。
「不急,一個月後,他會來求著我送他出徵的。」
「拿出你少夫人的架勢,去留下她。」
我端坐在正廳,看著跪在地上哭著的女人。
「你叫什麼?家住何處?家中都有誰?與世子如何相識?有孕多久?為你看診的大夫是哪家醫館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白世川都忍不住抬頭看了我幾眼。
大約覺得我陌生吧。
在他眼裡,我一直都是小家子氣的代名詞。
他說我身上的市井氣醃入味了。
目光短淺又怯懦。
我看著他,也覺得陌生。
我們大約兩個月未曾見面了。
若非今日外室鬧上門,他也想不起回家。
那外室臥在他懷裡,哭得悽慘,就是不說話。
「你找我要名分,想來心裡清楚我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我不點頭這國公府你便進不來。
」
「要麼好好回答,要麼,滾出去。」我厲聲說道。
這是我第一次說這樣的狠話。
嫁進來一年,我和白世川相處得不多。
卻幾乎每日都見伯陽夫人,與她喝茶閒話,聽曲看戲。
遇到事都是她出頭擋在前面。
乍然這樣拿勢,我還有些緊張。
偷偷看向屏風後的伯陽夫人,她笑得很高興。
鼓勵地朝我點點頭。
我心裡安定了幾分,再次看向外室時面無表情。
這外室徹底被我嚇住了。
「妾身名叫秋果,家中在東市開了間古玩鋪子,世子去買古玩與妾身一見鍾情。家中父母和兄長都不同意,但妾身對世子是真愛,以性命相威脅,才逼得他們點頭。與世子在一起大半年,如今有孕三個月。」
「廣濟堂的大夫說,胎象平穩,是個男孩。」
我點點頭,示意下人扶她起來。
「好人家的女兒,做妾也是委屈,但既然你心甘情願只為著情意,也無不可。此前私相授受的事便不再追究。如今你有了白家血脈,斷不會叫你再住在外頭。」
「李媽媽是府裡頭的老人,辦事老成穩妥,往後就由她貼身伺候你,直至生產。」
秋果顯然是不願意身邊有人監管的。
但對上我厭煩的眼神後,硬生生把不願憋了回去。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在國公府的這一年,我也變了許多。
從唯唯諾諾被嫌棄的商人女兒。
蛻變成能拿事做主的少夫人。
而這一切,離不開伯陽夫人。
10
秋果進府後,白世川回府的次數多了。
只是他也不去看秋果,而是來找我。
「何允霜,我從前竟未發現你身上有別樣的氣質。
」他坐在廊下看我繡香囊。
我敷衍地笑了笑。
「你和剛成親時完全不同,多了點任性和跋扈。」
「我很喜歡。」他又說。
我心想,誰管你喜不喜歡。
見我不說話,他跑來坐我身旁「就是該這樣,你得有點改變,才能把我留在家裡嘛。」
「這香囊是繡給我的嗎?雖然繡工拙劣,但勝在心意,我勉為其難地戴著吧。」
我終於忍不了了。
「是送給母親的。」我說。
「她似乎夜裡總睡不好,聽伺候她的嬤嬤說,她成夜成夜地做噩夢。香囊是其次,裡頭放了安神的藥物,隨身帶著能緩解情緒。」
我說完,白世川的臉色變了變。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何允霜,是我娶了你回來。」
「不是母親。」
我抬頭望著他,沒有退縮「所以呢?」
他臉上開始有了怒意:「所以你該明白,這國公府未來是我的。」
「母親,她會有老死的那天。你若想安穩地待下去,你該討好的人是我。」
我垂下眼眸,再沒看他。
誰先死,還說不準呢。
11
白世川的身世我已有了解。
秋果上門的第二日,伯陽夫人帶我去郊外跑馬。
「還未曾教過你騎馬,今日這匹皇上所賜的黑旋風就送給你了。」
「等你學會了騎馬,便能聞到馳騁時,風中的甜味了。」
「那是自由的味道。」伯陽夫人騎在馬上,神采奕奕。
我騎在馬上緩步前行「什麼是自由呢?」我問。
伯陽夫人沒回答,笑了笑策馬奔向遠方。
再回來時,她的髮絲隨風飛揚。
我看著她,只覺得十分嚮往。
伯陽夫人說,自由是你對自己有絕對的完全的掌控權。
你做的所有決定,都只關乎你自己的心境。
無關乎金錢,不掛鉤地位。
你不需要為任何人而活。
你要為自己活著。
「允霜,咱們去長樂軒喝茶吧。」
長樂軒便是我娘留給我的茶樓,如今已經擴建成帶雅間包廂的三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