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軒_第3章 沒有我娘
「沒有我娘,你哪兒來的家業?又哪兒來的我?又怎麼能攀上今日的親事?不光是我,就是你們,也該敬我娘一杯。」
說著我把牌位從我屋裡搬了出來。
「你們想和國公府攀親從此平步青雲,就不能略過我,那就得承認沒有我娘,就沒有今日。」
我爹別過頭去,不肯看牌位。
趙氏扯著他敬酒「姐姐在我之前,應該的。」
我看向弟妹「跪下。」
他們也不情不願地跪下磕頭,敬拜牌位。
我突然想到了小時候學的一個詞:狐假虎威。
做完這些,我心裡頭也並不能痛快。
可我也知道,我孃的死他們只是誘因,我就是狀告官府,也沒有證據。
若是刀人,那我得償命。
可我不能死。
我娘會氣急攻心,說到底是為著我擔心。
她那麼在意我,我怎麼能不在乎我這條命呢?
我得好好活著。
何家這些人,會有跌落的那日。
07
成親前,我在家過了一段時間霸王的日子。
我爹整日被我氣得吹鬍子,卻不敢衝我瞪眼。
趙氏壓著火氣帶著一雙兒女每日給我娘牌位磕頭。
直到成親這日,他們高興地以為苦日子到頭了。
國公府此前來信,說聘禮會在迎親這日送來。
他們等著送走我,好好地欣賞一番那六十八抬的聘禮。
可做夢也沒想到,除了六禮外,金銀釵環手鐲各兩對,上好綢緞八匹,軟布十匹。剩下不過是些喜果米麵等。
只是分散著放在各個箱子裡。
看似多,實則沒什麼。
可這是國公府的聘禮,滿城皆知六十八抬,隆重奢華。
何家再不滿也不敢說什麼。
數只螻蟻如何對抗雄獅?
我爹和趙氏只能硬生生吃了這個啞巴虧。
聽說後來親朋好友的喜宴上,他們出手小氣,還被編排「拿了國公府那麼多聘禮還捨不得花。」
聽到這些訊息時,我高興地多喝了半壺酒。
08
婚後我的日子過得也算自在。
我對白世川雖談不上喜歡,卻也足夠敬重。
他對我雖嫌棄出身,卻因我頂著一個「救母恩人」的名號,不得不敬重。
於是我們的關係,詭異又平和。
我知道他夜不歸宿時,都是和外室廝混在一起。
但我不在意,不吃醋,更不會鬧。
於是日子便這麼平靜地過著。
我時不時地跟著伯陽夫人進宮去面見皇后,給皇后講講如今民間的傳聞故事,皇后聽得興起,隔三差五地賞賜我。
短短大半年,我的私庫已經鼓鼓囊囊。
於是伯陽夫人便教我,錢不能只留在庫房裡。
「你得用錢生錢。」
她教我怎麼挑選幫手,如何挑選地段,開什麼鋪子,買什麼田莊。
跟著她,我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我娘留給我的茶樓,也被我擴建了。
「你很有天賦,想來是你孃親的遺傳。如今她在天上看你過得這樣好,應當也是安心的。」伯陽夫人與我喝茶閒話。
我發現她時常將「命運」「前世」「緣分」「上天」之類的詞掛在嘴邊。
「天上的人,真的能看到凡間?」我忍不住問道。
「能啊,人死了也不是立刻就魂歸的,有些人的魂魄會飄蕩許多年,尤其是心中有牽掛或是怨氣重的人,需得看到牽掛之人安然,或是冤情得報,或是所怨之事解決,才會飄然離去再轉世。」伯陽夫人說。
她說得很認真。
像是她親眼見過一般。
我也願意相信她所說的話。
我相信我娘看著我,看到我平安長大,看到我如今過得很好。
她才會安心。
甚至有時候我在想,那日在墳前,伯陽夫人那拙劣的演技。
是否也是我孃的功勞。
她不忍心看我被趙氏做主胡亂嫁出去。
便為我尋了個好婆婆。
伯陽夫人待我的好,讓我總有不真實感。
旁人說我字寫得不好,她冷著臉訓斥「寫那麼好做什麼?她又不是書法大師,看得懂就夠了。」
府裡下人偷偷議論我出身低被她聽到了,直接打了出去「出身低又如何?強過許多名門出身卻內心骯髒之人。我們允霜善良堅韌,高貴得很。」
就連宮裡的妃嬪存心捉弄我,宮宴之上明知我琴棋書畫皆不精通卻還是點名要我跳舞時,她也會起身護在我身前「宮中難不成沒落了?連舞姬也請不起?還是有人想看的根本不是我們允霜跳舞,而是要給我這伯陽夫人難堪啊?」
長姐不高興了,皇后便不高興。
皇后不高興了,皇上便要為她出氣。
那捉弄我的妃子,硬是給連貶三級,臉面全無。
從此,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僅是伯陽夫人的救命恩人。
更是她的心頭寶。
09
可也是這樣的伯陽夫人,在白世川的外室鬧上門時。
勸我不要和離。
外室的哭聲一聲高過一聲,夾雜著白世川的求情聲。
「母親,為了幫您報恩,我已經娶了何允霜。」
「為何不能讓我再迎心愛女子入門?」
伯陽夫人沉著臉,眼裡有一絲不耐煩。
「允霜,此時和離,你能帶走的只有這一年來的賞賜和劃入你私庫的聘禮。
」
「可是,往後離了國公府和我,你的生意絕不會如現在這般順利。」
「你的眼界,便如此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