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暗衛的第七年。
我領了個又遠又要命的差事。
師父說我瘋了,我卻鬆了口氣。
我天生異於常人,身體無法感知疼痛。
七歲被沈昱從難民堆裡撿回去。
誤以為遇良人,有歸途。
直到那天,李相最寵愛的女兒貪玩走失。
我奉命去找,被她故意佈下的陷阱傷得??肉模糊。
見到沈昱時,他一邊安慰哭得梨花帶雨的李若喬。
一邊對我皺起眉:「阿寧,算了。若喬也不是故意的。」
「反正......你又感覺不到疼。」
01
李若喬失蹤的訊息傳到主帳時,沈昱正與岐王對弈。
此次秋獵是岐王組的局,邀請的都是京中權貴。
李相推說身體不適,讓愛女李若喬代表參加。
白日里她因不滿我跟著沈昱,鬧了脾氣。
沈昱答應明日帶她去獵只白狐。
到了夜間,人就不見了。
「到底是李相的心尖子,」岐王似笑非笑,「在這深山老林裡走失了,不好交代。」
沈昱微微頷首:「是。」
顧及貴女的名聲,他特意囑咐我不許聲張,獨自去找。
我順著李若喬侍女示意的模糊方向策馬前行。
走到一片茂密的樹林時,只見李若喬的馬好端端地拴在一旁,前方卻沒了路。
就著手中火把的光,隱約能看見一串雜亂的腳印往密林深處延伸。
我翻身??馬,撥開草叢,細細檢視。
是兩人的足跡。
一雙比尋常人寬大,前掌深後掌淺,是練家子。
一雙小而淺,似女子。
侍女說,晚膳後李若喬執意獨行。
但這裡顯然不止一人。
我剛直起身。
前方的密林裡忽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
02
我追了上去,果然看見李若喬蜷縮在一棵樹下,臉上淚痕交錯。
在她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一頭野豬低著頭刨地,鼻孔裡噴出粗重的白氣。
秋獵期間野獸被驅趕得四處奔逃,這頭野豬或許是被逼到絕路發了瘋。
「江寧,快把這畜生趕走!」李若喬面色慘白,哭得渾身顫抖。
是尋常千金小姐遇見這種場面再正常不過的表現。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她的衣裳過於乾淨,沒有絲毫狼狽......
野豬突然低吼一聲,朝李若喬衝了過去。
我來不及細想,身形如箭般掠出,刀鋒精準地切入它的頸側。
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而來的聲響。
我本能地避讓,側身、偏頭,一支弩箭擦著我的耳廓飛過,釘進了身後樹幹。
緊接著,腳下驟然一空。
我的左腿先是被一根木樁劃破,然後被捕獸夾死死咬住,整個人被釘在陷阱底部。
好精妙的設計。
表面鋪著落葉和浮土,下面是削尖的木樁和捕獸夾。
陷阱的觸發機關和野豬的位置、弩箭的方向聯動在一起——無論我先對付野豬還是先躲弩箭,最後都會落進這個坑。
而算準這一切的人,此刻正站在陷阱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臉上淚痕依舊,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恐懼。
她甚至彎了彎嘴角。
「呀,江姑娘怎麼如此不當心......」
03
我感覺不到疼,卻很熟悉那股洶湧的涼意。
血從傷口湧出來,很快浸透了褲管,匯成一窪暗紅。
「你不是自詡武藝高強,是昱哥哥身邊最厲害的暗衛麼?」李若喬蹲在坑邊,歪著頭,「怎麼會掉進抓野豬的陷阱呢?」
「唉......可惜我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她攤開雙手,「真是半點忙也幫不上呀......」
我仰頭看向那張梨渦淺淺的笑臉。
十七歲,正是花朵般的年紀。
據說李相嫡子早夭,年過四十才得此女,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
岐王想拉攏這位朝中重臣,有意撮合。
沈昱雖替岐王做事,明面上始終是商人。
任有通天財富也難入李相之眼。
所以,自入京後他接連製造幾次「偶遇」,引起李若喬注意。
才輾轉走到李相面前,受邀去參宴。
宴席上,他一曲洞簫技驚四座。
李若喬以琴相和,賓客皆讚歎不已。
自那以後,沈昱去李府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與李若喬私下接觸也越來越多。
有幾次,她嫌我杵在一旁礙眼,撒嬌讓沈昱支開我。
甚至故意捉弄,讓我當眾難堪。
每一次,沈昱都無可奈何地搖頭:「李若喬沒什麼壞心思,只是被寵壞了......你莫與她計較。」
聞言我只能苦笑。
我這樣的身份拿什麼與她計較?
甚至有些羨慕。
只有被嬌寵長大的女子,才會如此肆意妄為吧。
倘若我也能一切隨心,此刻會毫不猶豫砍下她那顆美麗的頭顱。
可惜我不能。
因為,她是沈昱的復仇大計裡至關重要的一環。
04
「小姐!屬下救駕來遲!」
李府的侍衛悄無聲息地「及時」趕到。
想必正是方才躲著放箭的人。
「喂,你不求我?」一塊小石子扔在我背上,李若喬顯然對我的反應不滿意,「求我讓人救你啊。」
「能不能收起你那副喪氣的鬼樣子,跟塊木頭似的,看著就心煩......」
我沒回答,用力掰開捕獸夾,扯下布條死死綁住傷口止血。
侍衛小聲提醒她該回去了。
「江寧,你真是無趣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