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_第7章 你們聽說了沒有
「......你們聽說了沒有,聖上病了快半個月沒上朝了。」
我心微動,刻意留神聽他們在說什麼。
「太子不是已經監國了?」
「監國有什麼用?太子才幾歲,朝堂上那幫人誰聽他的?」
「這天兒怕是要變了......」
「噤聲!這話是能亂說的?」
我盯著眼前的茶湯出神。
自沈昱離開,我再未聽到過京中的訊息。
莫非,岐王要提前動手了?
「溫寧,待會兒再去扯布給妞妞做件新褂子,你會嗎?」
我搖搖頭,我的手只會握刀劍,從沒拿過針線。
她吐了吐舌頭,「我也不會,交給陳娘子吧。」
我們坐了一會兒,又去吃了她心心念唸的羊肉鍋子。
回到柳鎮,已是深夜。
三日後,鎮口的告示牆貼了一張官文。
紅紙黑字,蓋著縣衙的朱印,說聖上龍體欠安,今年年節一切從簡。
民間不得張燈結綵,不得燃放爆竹煙火,不得大擺宴席聚眾飲樂。
違者以「不敬」論處。
告示前圍了一圈人,識字的不識字的都在那兒踮著腳看。
「年都不讓過了?」
「聖上到底什麼病啊,這都多久了......」
「你小聲點!沒看見上面寫著“不敬”嗎?」
我在人群外面站了一會兒,看見告示末尾那個鮮紅的官印,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師父和暗衛營的師兄們......還有沈昱。
準備好了麼?
21
除夕夜。
天子雖臥病,年宴仍按舊制操辦。
岐王以「代天子賜宴」的名頭主持,滿朝文武與家眷皆在受邀之列。
太子年幼,已在御座之上打起盹來。
岐王命宮人帶他回寢殿歇息。
李重坐在左首第一席,離御座只有幾步。
他看向隔著幾桌正談笑風生的女兒,心沒來由地跳得極快。
歌舞到第四曲時,岐王忽然站了起來。
他端起酒樽:「今日除夕,諸君歡飲。本王代聖上敬諸位一杯,願來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滿殿人跟著站起來,舉杯齊聲應和。
岐王把酒樽舉過頭頂,停了一息。
然後鬆開手。
青瓷酒樽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面上,「啪」的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羽林衛湧入紫宸殿的瞬間,滿朝文武如在夢中。
樂聲斷了,舞姬僵在殿中,水袖還揚在半空。
李相冷汗涔涔。
他早該料到的,多日不見今上,他安插在今上身邊的眼線卻報一切如常。
......他被矇騙了。
「你們這是做什麼!」老尚書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無一人應答。
岐王走到李重面前。
「李相,」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殿上每個人的耳朵裡,「聖上病重,太子年幼。本王受命監國,今夜有一事要請教李相。」
李重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殿下要問便問,如此大動干戈,意欲何為?」
岐王朗聲道:「十七年前,聶崇遠一案,李相親自參審。本王今日問你一句——聶將軍,到底有沒有通敵?」
李相冷哼道:「十七年前的事情聖上早有論斷,岐王殿下舊事重提是質疑聖意麼?」
「冤有頭債有主,這不是苦主找到跟前,要申冤麼?」
岐王偏過頭:「聶卿。」
沈昱從席間站起來。
暗青錦袍,銀帶束腰,穿過滿殿驚惶的人群,走到李重面前。
「聶崇遠之子,聶錚。」沈昱的聲音很輕,「見過殿下。」
李重抬起頭,瞳孔驟縮:「亂臣賊子,你竟敢!」
李若喬如墜冰窟,前一刻還在與她把酒言歡的「昱哥哥」,此刻竟成了另一個人?
「有何不敢?」
沈昱盯著李重:「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我活著的每一日就是在等此刻。」
22
他從懷裡取出一封泛黃的信函,展開,舉到李重眼前。
「這是當年你偽造的“通敵書信”。」他又取出一卷奏疏,「這是家父生前最後一份戰報。兩相對照,字跡截然不同。你說聶家通敵,證據何在?」
李重臉色慘白。
這些東西早就燒成了一把灰,沈昱不過是做做樣子給旁人看罷了。
一如當年的證據,也無人關心真假。
沈昱又取出一本冊子:「證人供詞共十二份,其中七人已在案發後三月內“意外”身亡。剩下的五人,兩人流放,三人貶為奴籍——死無對證,好手段。」
李重冷笑,「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大楚!」
岐王撫掌而笑:「好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黃泉路上李相大可繼續盡忠。」
李重大驚失色,指向岐王:「今上呢?你們做了什麼!!」
岐王笑得意味深長。
李重環顧四周:「岐王造反了,你們都是木頭......」
但他很快發不出聲了,喉嚨被切開一道猙獰的口子,溫熱的血噴出來,濺在沈昱的臉上。
李重的眼睛猛地瞪大,手捂向喉嚨踉蹌後退,撞在桌案上,杯盤嘩啦啦碎了一地。
沈昱一步上前,左手揪住他的髮髻,右手握刀斬落。
骨節分離的悶響之後,他直起身,手裡提著那顆頭。
李若喬終於發出了尖利的喊叫:「啊——啊——!」
眾臣跪伏在地,有人在發抖,有人發出乾嘔聲。
更有膽小的家眷早已暈了過去。
沈昱走到岐王面前,單膝跪下。
「殿下,逆賊伏誅。」
岐王頷首:「聶卿辛苦。」
沈昱正欲抬頭,身後一聲極輕的弦響。
一支羽箭從東側飛簷下射出,釘入他的後心。
沈昱的身體猛地一僵,低頭看見一截帶血的鐵灰色箭鏃從自己左??穿出來,在風中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