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_第5章 一個身體不怕疼
一個身體不怕疼,卻傷痕累累,個性敏感執拗。
江寧來辭行那天,他就看出那丫頭傷得不輕,竟生了死不回頭的決絕。
他對這個天賦極高也最能吃苦的小徒兒是有幾分偏愛的。
江寧對公子情根深種,但公子註定要娶高門貴女,絕非良配。
留得越久,傷得越重。
所以即便懷疑「匣子」是個誘餌,他也冒險讓韓渡助她離開這是非之地。
匣子拿回來,裡面只有一張字條,上書:「逆賊速死」。
公子當時就吐血暈厥。
旁人都道公子是怒急攻心,只有他知道,是因為阿寧沒能回來。
「溫叔......」沈昱推開窗,望著窗外那棵落葉梧桐,「你說,阿寧躲哪兒去了?」
溫行之心下一酸。
他何時見過一向冷靜自持的公子這副模樣。
原來,江寧在公子心中的分量已經......
不等溫行之回答,沈昱又疲倦地揮揮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溫行之應聲退下。
一陣風起,落葉起舞。
樹下舞劍之人卻不在了。
「阿寧,我後悔了。」
只是後悔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15
柳鎮雖小,人卻混雜。
謝芳韻囑咐我千萬要低調些。
偶爾有人問起,她只說我是來投靠她的遠房親戚。
好在,一個相貌平平、少言寡語的姑娘少有人在意。
晨起我將妞妞送到學堂,便去醫館幫忙。
謝芳韻坐診,我大都躲在後堂,幫著曬藥、熬藥。
傍晚才回陳娘子那裡。
陳娘子聽從我的建議租了一間小鋪,前廳賣面,後堂住人。
一開始,我只想避避風頭。
漸漸地,竟貪戀這普普通通的市井煙火氣,忘了離開。
這期間,發生了兩件事。
一次是有地痞來醫館門前鬧事,說謝芳韻給的藥吃壞肚子,要訛她三兩銀子。
謝芳韻本性雖潑辣,到底是女子,被那無賴氣得眼眶都紅了。
她不許我出頭,給錢打發了地痞。
我咽不下這口氣。
當晚,地痞在酒樓吃飽喝足回家的路上被一蒙面黑衣人打得鼻青臉腫,銀子也被洗劫一空。
謝芳韻聽說後撫掌大笑,卻一本正經地警告我不許有下次。
「若你出手太重,驚動了官府,到時候提審你怎麼辦?」
我連連稱是。
第二次更是忍無可忍。
陳娘子丈夫過世後,夫家的親戚素來不聞不問。
但眼見著陳娘子的麵館生意紅火起來,堂兄便生了壞心思,說要納陳娘子為妻,替死去的堂弟好好「照顧」她。
那日傍晚,我接妞妞下學。
老遠就看見陳娘子在收攤,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對她拉拉扯扯。
「放開我娘!」妞妞掙脫我的手,上前去幫忙。
被男子狠狠一推,摔倒在地。
妞妞額頭立刻冒出了鮮血,哇哇大哭。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衝過去,揪起男子的衣領。
他眯著一雙渾濁的眼打量我:「哪來的醜丫頭,多管閒——」
可是他很快就說不出話了。
下巴被卸掉,只能無聲地張大嘴。
口水噁心地流出,眼神里滿是驚恐。
我的手緊扣住他的脖頸,輕而易舉就能將之扭斷。
「姐姐!」妞妞軟糯的聲音響起。
我怕嚇到她,鬆開了手。
16
男子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陳娘子一臉擔憂,「溫姑娘,陳四是個沒臉沒皮的,若他去報官怎麼辦?」
我抱起妞妞往醫館走:「別怕,有我在。
」
替妞妞包紮好額頭,謝芳韻焦急地來回踱步。
「哪個尋常姑娘能徒手讓一個男子的下巴脫臼?」
「你確定沒有旁人看見嗎?」
「縣衙離鎮上還有三十里路程,就算報官來回最快也要兩日......」
「未免夜長夢多,還是收拾行李去鄰縣避避風頭!」
謝芳韻刀子嘴豆腐心,是真正關心我。
她分析得不無道理,但見識過的人性之惡卻沒我多。
陳四年近四十,既無家室,也沒穩定的營生。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活著對陳娘子母女始終是個隱患。
第二天一早,早起的船伕撈到了陳四的屍??。
鎮上沒有仵作,有人來請謝芳韻去看看。
經查驗,是溺水而亡。
謝芳韻回來時關上門,輕聲問:「是你嗎?」
我搖搖頭,「自然不是。」
她沒再說什麼。
晚上,陳娘子敲響我的房門,遞給我一雙新納的鞋墊。
她眼眶紅紅,顯然是哭過。
「溫姑娘,天冷了,墊在棉靴裡暖和......」
「多謝。」我接過鞋墊。
「該道謝的是我。」她侷促地搓著手,眼淚又要落下。
不知為何,我鼻子也跟著一酸。
握住了她的手。
那時的我們以為撥雲見日,再無陰霾。
卻不知,已暴露了我的行蹤。
17
那日醫館來了個看風寒的外鄉人。
他坐在診桌前讓謝芳韻把脈,眼睛卻四下打量。
我躲在簾後觀察。
三十來歲,樣貌稀鬆平常,不像是暗衛營的人。
他卻忽然開口:「謝郎中,你後堂裡藏了什麼人?」
謝芳韻面不改色:「我遠房表妹,身體不好,見不得外客。」
「遠房表妹?」男子笑了,「我怎麼聽說,謝郎中孤身一人來柳鎮開館,哪有什麼親戚。」
話音剛落,一枚梅花鏢刺破布簾,直衝我而來。
我側身躲過,抽出腰間短刃。
「阿寧。」
我脊背一涼。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沈昱竟然親自找到了這裡,而且那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