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_第2章 李若喬拍拍裙裾上的泥土
」李若喬拍拍裙裾上的泥土,最後看了我一眼,「自己爬上來吧!」
走出樹林,我的馬也不見了。
傷口雖不疼,腿卻因為流血過多使不上力。
一瘸一拐地回到營地,夜已深。
沈昱的帳內燭火忽明忽暗,映出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李若喬靠在沈昱肩頭,他輕拍著李若喬的背。
好一幅溫柔繾綣的畫面。
刺得我的心都微微酸脹起來。
「昱哥哥,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貪玩,你的侍女也不會受傷。」
「幸虧江姑娘身手了得,若是我掉下去......嗚嗚......肯定再也見不到你了。」
「若喬無事便好......以後不許亂跑,讓人擔心。」
二人的溫言軟語顯得我格外多餘。
我站在帳後的陰影裡,待李若喬離開後,才挪步進帳。
沈昱的目光停留在我腿上,皺起了眉:「怎會如此大意?」
「陷阱是衝著我來的。」我如實回答。
沈昱放下茶盞:「獵場周圍的陷阱本就數不勝數,或許只是湊巧罷了。」
「不是的......」我剛想解釋那支突然出現的冷箭。
沈昱卻疲倦地揉向眉心:「算了,阿寧。此事到此為止,若喬也不是故意的。」
我眼眶猛地一熱。
突然感覺眼前之人陌生極了。
05
我是個孤兒。
七歲那年在街邊和一群小乞兒搶饅頭,被打得頭破血流,卻死也不鬆手。
一輛華貴的馬車停下來,車簾掀起,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沈昱。
那張俊美無雙的臉面無表情地盯著我,「你可願跟著我,頓頓有飯吃?」
我不假思索地點頭——畢竟,捱餓的滋味實在難熬。
不久後,我被送進暗衛營。
師父對著我嘖嘖稱奇,說我的身體感覺不到疼,或許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還說公子以後會挑一個最出色的暗衛貼身保護。
我日夜苦練。
十三歲時,兵刃、暗器,無一不精,暗衛營中鮮有對手。
離營前夜,師父囑咐沈昱自幼患有心疾,早年家中突生變故,差點沒命。靠著名醫聖手和數不清的珍稀藥材才勉強調養過來。
「公子的命很貴,以後,你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護他......」
當初聞言,只覺滿腔熱血。
現在回想,才明白師父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在惋惜。
只不知惋惜的究竟是公子,還是我。
06
沈昱疑心病很重。
夜間常被噩夢驚醒。
一開始,他並不完全信任我,甚至經常故意試探我的忠心。
直到我十六歲那年在滇南為他擋下刺刀,傷及肺腑,命懸一線。
他才放下戒備,坦言自己的真實身份——前朝鎮國大將軍聶崇遠之子。
聶將軍在大楚素有威名。
有人說他戰功赫赫卻通敵叛國。
有人說他功高蓋主含冤而死。
真真假假,無人得知。
但當年聶家被滿門抄斬,聶將軍的頭顱被懸掛三日示眾......曾是京中小兒們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日恰逢已故聶夫人的生辰。
一貫冷靜自持的沈昱提著一壺酒坐在我病榻前,雙目猩紅,咬牙切齒。
「阿寧,今上欠我聶家七十三條人命,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我想,自己對父母的記憶早已模糊。
聶家出事時沈昱只有五歲,卻刻骨銘心,他心裡一定很苦吧。
「公子大仇,阿寧必當以命相搏。」
他問:「......前路兇險,九死一生,你不怕麼?」
我笑著搖搖頭。
他緊緊握住了我的手,「那你快好起來。」
「好。」
那是我們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付——他給了我信任,我以餘生為報。
可惜......
有些話說得太滿,到頭來會變成紮在自己心口上的刺。
07
「傷口瞧著很深,得縫幾針。這瓶上好的金瘡藥拿去用,仔細別感染了。」沈昱遞上一個小瓷瓶。
我沒接。
「生氣了?」他放低聲音,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委屈,但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我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所以公子知道是她做的?」
我想,只要他承認李若喬是故意的,只要他安慰我兩句,我便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他又皺起了眉。
「阿寧,我以為你懂什麼叫『大局為重』。」
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事情已經發生了,追根究底有什麼意義?」
「反正......你又感覺不到疼。」
是麼?
那年實戰課,師父讓我們兩兩對練,不許留手。
我被對手從左肩到右肋斜斜劈了一刀,皮肉翻開,血如泉湧。
因為不覺得疼,悶著頭繼續打。
可我把他打趴下之後,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卻一頭栽在地上,怎麼都爬不起來了。
血把我身??的黃土染成了深褐色,我莫名其妙地想:「怎麼腿不聽使喚了?」
師父衝過來,臉色難看極了。
他一邊給我止血一邊罵:「蠢貨,不會痛,不代表不會死!正因為你感覺不到疼,血流多了都不知道,更容易失血而亡!」
那之後,我每次執行任務回來,都會仔仔細細地把全身上下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自己沒注意到的傷口。
但有些傷口並不在皮肉之上。
例如此刻。
08
我壓下心中的酸澀,抬眼看向沈昱。
清俊的輪廓在燭火下平添了幾分溫柔。
眉宇間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愁。
我下意識抬手,想去撫平他的眉,手卻停頓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