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曾知月意_16.
16.
沈母手中的水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過身,原本渾濁混沌的雙眼,在觸及許知意臉龐的瞬間,驟然清亮。
許知意站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若初......若初!回來了,平安回來了!”沈母踉蹌著撲過來,死死攥住許知意的手。
沈母眼眶瞬間紅了,上下打量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以前最愛喝媽燉的雞湯,這次回來,媽親自下廚,給你補補身子!”
許知意看著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擊中。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沈母臉上的淚珠。
那溫熱的觸感讓她心尖發酸。
她羨慕沈若初,能有這樣一位把她捧在手心的母親。
可她更心疼眼前的老人。
因為她知道,她演得再好,也只是贗品。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乖順地點頭:“好,我想喝媽燉的雞湯。”
廚房裡很快瀰漫開濃郁的香氣。
許知意繫上圍裙,幫沈母打下手。
沈母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一會兒嚐嚐湯的鹹淡,一會兒叮囑她別碰冷水。
許知意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幾句,眼眶微微發熱。
這種溫情的煙火氣,是她二十五年人生裡從未觸碰過的奢望。
晚餐時,沈母不停地給許知意夾菜,看著她吃得香,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沈紀修話不多,只是偶爾給母親添茶,給許知意遞紙巾。
燈光下,三人圍坐,竟真像極了一個和睦的家庭。
飯後,沈紀修抬手看了眼腕錶,神色歉然:“媽,公司還有急事,我得過去一趟。若初,你在家陪媽說說話。”
沈母連忙擺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緊,這裡有若初陪著我就好。”
沈紀修離開後,屋內的氣氛似乎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沈母坐在沙發上,突然緊緊握住她的手,泣不成聲:
“孩子......你告訴阿姨,你是不是......是不是紀修那孩子找來騙我的?”
“若初,是不是真的已經不在了?”
許知意渾身一僵。
看著沈母那雙飽含淚水的眼睛,她沒有慌亂,只有無處遁形的愧疚。
她知道,瞞不住了。
許知意低下頭,聲音哽咽:“對不起,沈阿姨......我......”
沈母卻痴痴地看著她的臉,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不怪你,孩子。”
她嘆了口氣,“能被紀修選中,你一定長得和若初很像,來之前又吃了不少苦頭吧?”
“瞧瞧這手,這胳膊,都瘦得沒肉了......比若初還要單薄。”
許知意沒想到,身份被戳穿後,迎接她的不是憤怒和驅逐,而是這樣溫柔的體諒。
她一直以為,她只是個用來填補遺憾的工具。
可此刻,沈母的眼神里,只有純粹的,對一個陌生孩子的憐惜。
她心底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深深鞠躬道歉。
沈母拉起她,“也算緣分,從今天起,我就認下你做乾女兒,就當是若初換了個樣子,回來看我了。”
沈母輕輕拍著她的背順氣,像哄孩子一樣:“不哭,不哭,回家了就好。”
可她的眼神,卻漸漸變得渾濁,嘴裡又開始喃喃:“若初啊......我的若初啊......”
這時,大門被推開。
沈紀修帶著家庭醫生匆匆進來,先是安撫住沈母,將她交給醫生帶去治療。
客廳裡只剩下許知意和沈紀修。
許知意看著沈紀修,“沈總,我沒有發揮出應有的價值。如果您不需要我了,我......”
沈紀修走到她面前,打斷,“剛才室內的監控,我全程在看。”
“我母親是真心憐惜你,既然認你做了乾女兒,你代替若初陪在她身邊,她恢復清醒是遲早的事。”
許知意怔住。
沈紀修卻已轉身,朝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淡漠卻清晰的話:
“只是以後在沈家,你不必再扮演沈若初,你儘管做你自己。”
“許知意,祝你的新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