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曾知月意_12.
12.
許知意沒有絲毫猶豫。
她接過筆,在那份厚厚的合同末尾,簽下了“許知意”三個字。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比這更痛的,我都經歷過了。”她抬起頭,看向他,“沒有什麼比卑微的活著,更痛了。”
沈紀修看著她簽名的側臉,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像是被什麼堅硬又脆弱的東西,輕輕叩擊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收起合同,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是每天長達數小時的藥浴浸泡。
特製的藥水腐蝕著舊皮,刺激著新肉生長。
劇痛像無數根鋼針,密密麻麻地扎進每一寸神經。
許知意把自己沉在乳白色的霧氣裡,死死咬住嘴裡那塊被藥物浸透的花椒木。
木頭上很快出現了深深的齒痕,甚至裂開細小的紋路。
她痛得渾身痙攣,指甲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滑落,混入藥水中,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哀鳴。
新長出的粉嫩皮肉,在一次次剝離和再生中,逐漸變得光滑柔軟。
沈紀修有時會來視察進度。
他站在單向玻璃後,看著她泡在藥水裡,身體因劇痛而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著背脊。
他問身旁的醫生:“情況如何?”
院長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敬佩。
“沈總,許小姐的意志力......是我從醫四十年見過最強的。那種程度的疼痛,普通人早就休克了,她還能保持清醒。”
治療結束後,等待許知意的是排得滿滿當當的禮儀課程。
儀態、談吐、社交禮儀、名畫鑑賞、紅酒品鑑......
她像一個被抽空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一切。
從不遲到,從不喊累。
即使深夜,訓練室裡也總能看到她獨自練習的身影,一遍遍糾正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
沈紀修站在訓練室門口,看著裡面那個不知疲倦的身影。
他倚著門框,指尖輕輕敲了敲光潔的門板。
“篤,篤,篤。”
許知意聞聲回頭。
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氣息微喘,眼神卻清亮銳利。
“許知意。”沈紀修喚她。
“今晚不練了。”他走近幾步,身上帶著清冽的雪松冷香,“明天就是宴會,今晚出去吃飯,就算是......提前的慶功宴。”
許知意垂下眼睫,聲音疏離有禮:“謝謝沈總。”
沈紀修眉梢微挑,似乎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聲音低沉:
“若初,你叫哥哥什麼?”
許知意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綻開笑顏,語氣親暱:“謝謝哥哥。”
沈紀修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繃緊的側臉上,語氣隨意。
“明天的生日宴,我邀請了傅家。”
他頓了頓,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第一關,就是騙過你曾經最熟悉的人,你的丈夫傅齊琛。”
許知意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平靜,只是平靜。
好像曾經那些愛恨,都在痛苦中消磨殆盡。
她抬起眼,看向他,聲音輕而堅定:
“放心吧,哥哥。我不會心軟,也不會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