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曾知月意_7.
7.
夜色漸深,傅齊琛坐在書房批閱檔案。
鋼筆懸在紙頁上方,墨跡洇開,想到許知意下午那副死寂的樣子,他心底莫名煩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
房門終於被推開,他猛地抬頭,卻只看到許幼薇一個人走進來。
傅齊琛眉頭蹙起:“知意呢?”
許幼薇撇撇嘴,“別提了!畫到一半,她突然發瘋打人,把畫室砸得亂七八糟,摔門就走了。”
她湊過來,像只受了委屈的貓,“我賠了工作室的人好多錢,請他們吃飯到現在,身上都是油煙味。”
她蹭了蹭他的手臂,快步朝浴室走去,“我先去洗澡,回來陪你。”
傅齊琛盯著她的背影,明明是正常的說辭,他心底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
他拿出手機,下意識撥通許知意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抿緊唇,正要重撥。十點整,手機忽然震動。
一條新簡訊彈出來,發件人:許知意。
他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
果然,她還是懂事的,哪怕鬧脾氣徹夜不歸,也知道報個平安。
他點開簡訊,第一行字卻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他心上:
【傅齊琛,當你看見這條我在醫院編輯的定時簡訊時,我可能已經離開了。】
【下午出院後,我會哄著你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原件藏在臥室梳妝檯抽屜裡,你去看吧。】
傅齊琛瞳孔驟縮,猛地起身,大步衝進主臥。
梳妝檯抽屜被拉開,一份離婚協議書靜靜躺在那裡。
紙張嶄新,末尾只有許知意龍飛鳳舞的簽名,孤零零的,刺眼得要命。
他下午確實沒按計劃送她回家,而是直接逼她去了畫室。
所以這協議......只有許知意簽了一半,他並沒有籤!
他心裡好像忽然鬆了一口氣,忽然低笑一聲,指尖用力,將那份協議撕得粉碎。
許知意怎麼會想要和他離婚呢?
她明明這麼愛他,追在他身後無怨無悔十多年,只是賭氣罷了,等他耐心哄一鬨就會回來了。
紙屑紛紛揚揚落下,記憶忽然翻湧,回到幾年前那個暴雨夜。
他和合作方喝得爛醉,許知意把他從酒店撈出來,一路踉蹌揹回公寓。
他吐得昏天黑地,她卻絲毫沒有嫌棄,就那樣直接跪在浴室地板上,用溫水一遍遍替他擦臉。
他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啞聲說:
“許知意,我好像......有點離不開你了。”
她愣住,隨即眼眶紅了,卻笑著擁住他:“那你要一輩子握好我的手,不要再鬆開了......”
那時她眼裡的光,亮得讓他心悸。
現在,他對出獄後的許幼薇......更多是習慣,是少年時沒能圓滿的執念。
至於那晚——
他摸了摸脖頸未褪的吻痕,閉了閉眼。
只是喝醉了,錯把她當成了知意。
僅此一次,他發誓不會有第二次。
知意會理解的,她那麼愛他,就算現在一時想不通賭氣,以後也總會理解。
他重新點開簡訊,繼續往下看。
【我走後,希望你能看清許幼薇的真面目。】
傅齊琛無奈扯了扯唇角。
又在耍小性子。
幼薇失憶了,單純得像張白紙,能有什麼壞心思?
他含著一絲譏諷,點開附件裡的影片。
畫面亮起,許幼薇那張臉清晰地出現在監控裡,她捏著許知意肚子上鬆垮的皮肉,笑得惡毒張揚:
“對啊!我裝的!不然怎麼耍你玩啊!”
“你搶了我許家大小姐的位置,搶了我爸媽的疼愛,連男人都要跟我搶——現在全都還回來!你活該!”
傅齊琛的呼吸驟然停滯,臉色難看。
他猛地伸手,將進度條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一遍遍扎進他耳朵裡。
“裝的?她裝的......怎麼可能呢?”
他喃喃,臉色一點點褪盡血色。
影片裡,許知意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而他當時在做什麼?
他信了許幼薇的話,罵許知意不可理喻,甚至......扇了她一巴掌。
心臟一瞬收緊,疼得他幾乎窒息。
愧疚像潮水般淹沒頭頂,針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痛癢。
就在這時,浴室門“咔噠”一聲開啟。
許幼薇裹著浴巾,髮梢還滴著水,從後面輕輕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頭,嬌聲問:
“阿琛,你在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傅齊琛身體僵住,他深吸一口氣,忽然轉過身。
目光像冰冷的刀,落在她那張還帶著水汽的臉上。
他開口,聲音低得可怕:
“許幼薇。”
他一字一頓,問:
“你根本就沒失憶,出獄以來......一直在耍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