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曾知月意_9.
9.
傅齊琛僵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最終無力垂下。
他頹然鬆開她,閉上眼,像被抽乾了所有骨頭。
“從現在起,你說的每一個字,如果是假的,我會讓你在牢裡過完下半輩子。”
他盯著她驚恐的眼睛,一字一頓:“帶我去找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許幼薇拼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傅齊琛抓起車鑰匙,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地址。”
許幼薇哆嗦著報出那座荒山的名字。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傅齊琛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心臟像是被反覆攥緊,每一次跳動都牽扯出尖銳的痛。
副駕駛上,許幼薇還在啜泣,聲音細碎:
“阿琛,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會跳樓......”
以往會讓他無限憐惜的軟語,此刻卻讓他心頭無名火更甚,擾得他每一刻都不得安寧。
“閉嘴!”
傅齊琛猛地暴喝一聲,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怒。
方向盤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許幼薇嚇得渾身一抖,終於不敢再出聲,只敢壓抑地抽噎。
車停在一處雜草叢生的坡地前,傅齊琛下車,手電筒的光束顫抖著掃過地面。
一個被野狗刨開的淺坑赫然在目。
蒼白的肢體半露在泥土外,許幼薇跟下車,只看了一眼,便尖叫著往後退。
“啊——!她、她爬出來了!她來找我索命了!許知意!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傅齊琛沒有理會她的瘋癲。
他死死盯著那具殘破的身體,心臟像是被狠狠鑿穿。
他沉默許久,指尖發抖,做了巨大的心理建設,才敢將手電筒的光,緩緩移過去。
光束下,那張臉早已被野獸啃噬得面目全非,只能依稀辨認出衣衫的碎片。
可那件染血的高領毛衣,是他去年冬天親手給她挑的。
許幼薇終於承受不住恐懼,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傅齊琛卻像是感覺不到恐懼,他一步步走近,跪倒在坑邊。
手電筒掉在一旁,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到那片肌膚,冷得他渾身一顫。
他瘋了一樣用手刨開周圍的泥土,指甲劈裂,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他用手掌去擦她臉上的泥汙,一下,又一下。
可那冰冷僵硬的觸感,怎麼都擦不乾淨。
他固執地把那隻冰冷的手攏在掌心,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熱它。
可那隻手,再也不會輕輕回握住他了。
傅齊琛終於崩潰。
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跪在荒野裡,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混著泥土,砸在她的手背上。
可這一次,她沒有再醒過來,對他虛弱的扯一扯唇角。
傅齊琛踉踉蹌蹌地將她抱起來,放進副駕駛,替她繫好安全帶,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她的夢。
回去的路上,他開得極慢。
許幼薇縮在後座,盯著那具殘缺的軀體瑟瑟發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回到傅家別墅,傅齊琛屏退所有傭人,把許知意輕柔抱進浴室。
他用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她身上的汙垢。
指尖劃過她膝蓋處磨得血肉淋漓、甚至露出骨節的傷口。
劃過她額角撞出的深可見骨的裂痕。
劃過她脖頸至後背那片猙獰的燒傷疤痕。
最後,他的手掌,輕輕落在她空蕩蕩的小腹上。
那裡,曾經跳動著一個二十五週的生命。
他以為很快就能聽見孩子的第一聲啼哭,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他以為自己運籌帷幄,能兩頭兼顧......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自以為是的權衡,自以為是的“暫時”,最後把什麼都毀了。
傅齊琛扯了扯唇,給許知意換上乾淨的白色睡裙,梳理好頭髮。
然後走出房間,對等候的管家淡淡吩咐:
“把許幼薇帶到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