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曾知月意_6.
6.
許知意所有的掙扎和嘶吼,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很多年前,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也有體面的工作。
懷孕後,他紅著眼眶求她辭職做全職太太,怕她太辛苦,說會對她和寶寶負責一輩子。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車內陷入死寂。
傅齊琛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痛,“好了,你......別鬧了行不行,就這一次,我保證。”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眼角的淚痕。
許知意卻猛地偏過頭,躲開了。
傅齊琛的手僵在半空,車窗外忽然傳來許幼薇雀躍的聲音:
“阿琛!你終於來啦!”
她小跑過來,臉貼在他肩膀上,嬌嗔道:
“你先去公司吧!我帶姐姐進去,工作室的成員們都等著呢!”
傅齊琛收回手,所有不合時宜的動搖,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將許知意推下車後,發動車子離開。
許幼薇臉上的嬌憨瞬間褪盡,揪住許知意的長髮,拖著她往裡間走。
“許知意,你知道我在牢裡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她湊到許知意耳邊,眼神怨毒,“她們扒光我的衣服,逼我吃餿飯,把我當狗一樣拴著睡覺!”
許知意被扯得頭皮劇痛,卻扯出一抹極冷的笑:“罪有應得。”
“你找死!”
許幼薇暴怒地抬手,扯住她頭髮,用力一碾!
頭皮撕裂般的劇痛,幾縷帶血的髮絲被硬生生扯下。
許幼薇拍了拍手,幾個目露兇光的壯漢魚貫而入。
他們大多臉上帶疤,眼神渾濁,是許幼薇花了大價錢請的出獄勞改犯。
“今天,就讓你也嚐嚐我這三年是什麼滋味!”
許幼薇笑著,舉起手機開始錄影,“都給我玩狠點!我要她比死難受一萬倍!”
幾個壯漢獰笑著圍上來。
許知意被按在地上,被迫灌下腥臭的液體,她嗆得眼淚橫流,胃裡翻江倒海。
有人揪著她的頭髮,逼她像狗一樣跪著爬,水泥地磨穿膝蓋,留下血痕。
她渾身都在抖,可自始至終,沒求饒一句,只死死咬著唇。
許幼薇把鏡頭幾乎懟到她臉上,笑得癲狂:“對!就是這個表情!好醜啊!我要畫下來!”
她在畫板上飛快塗抹,當幾個壯漢解開皮帶逼近時,許知意猛地撞開身側的人,撲向敞開的窗戶!
“攔住她!”
許幼薇尖叫。
可已經晚了。
許幼薇衝到窗邊,看著迅速暈開的暗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死、死了嗎?”
幾個壯漢也慌了,誰也不想為這事再進去蹲幾年。
許知意仰面躺在血泊裡,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沒氣了......”
一人探了探鼻息,嚇得猛地縮回手,“媽的!真死了!”
許幼薇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尖叫道:“是你們動的手!你們想辦法處理乾淨!”
幾個勞改犯對視一眼,有人脫下外套裹住屍體,有人清理了地上的血跡,最後將人塞進汽車後備箱,開到附近荒山。
隨手挖了個淺坑,將人扔了進去。
許幼薇站在車邊,強裝鎮定,“回去我就跟阿琛說,她畫完就走了,誰知道她去哪兒。”
車子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過了不知多久,那具“屍體”的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許知意艱難地睜開眼,渾身劇痛。
可求生的本能支撐著她,用盡力氣爬出來。
十指磨破,她就用手肘撐著地,一寸寸往路邊挪。
爬,一直爬。
意識徹底渙散前,她看到車燈由遠及近,是輛黑色的邁巴赫,車牌是京A·00001。
車穩穩停下。
司機先前是位退伍軍醫,下車檢視後,神色凝重地回到車窗邊:
“先生,人還活著,但傷得很重。臉......有七分像若初小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夫人那邊,因為若初小姐海難去世,現在神志不清,整天抱著照片哭......或許,可以把她帶回去試試?”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
男人修長如玉的手指搭在窗沿,骨節分明。
沈紀修微微傾身,目光落在血泊中依稀能辨輪廓的臉上。
他看了幾秒,薄唇輕啟。
“帶上車,叫醫療隊立刻趕過來。”
“從此以後,若初只是海難失蹤,她就是找回的沈若初。”
車門開啟,許知意最後一絲意識,是被人抱起時,那股淡淡的雪松冷香。
然後,她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