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曾知月意_11.
11.
許知意是在一陣鈍痛中醒來的。
私人療養院的套房裡,她微微動了動手指,視線緩緩聚焦。
落地窗前,沈紀修正低頭翻閱一份財報,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袖口彆著一枚藍寶石袖釦,低調奢華。
許知意定定地看著他。
他似有所覺,抬眸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呼吸微滯。
他的眼睛是極深的墨色,像不見底的寒潭,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那種渾然天成的貴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她張了張嘴,嗓音乾澀嘶啞,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沈紀修放下財報,慢條斯理地走到床邊,將一沓厚厚的資料輕輕放在她手邊。
“許知意。”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鄉下長大,十六歲回京,許家千金,A大金融系畢業,曾在瑞銀實習,後入職華晟資本。”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二十四歲,嫁於傅家齊琛,二十五歲流產,同年底,墜樓。”
短短數語,概括了她澀痛的前半生。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她剛剛癒合的傷口上。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接過護士遞來的溫水,小口啜飲。
她終於能發出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你救我,是因為我有價值,對嗎?”
她抬眼看他,眼底是一片死寂,“我能為你做什麼?”
沈紀修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抹笑意未達眼底:“很好,你比我想象中要冷靜。”
他從那沓資料裡抽出一份合同,翻到第一頁。
一張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明媚燦爛,眉眼彎彎,和她有七八分的相似。
許知意的瞳孔微微緊縮。
“沈若初。”沈紀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妹妹。半年前,海難去世。”
他俯身,指尖輕輕點在那張笑臉上:“很巧,是吧?或許那時候遇見你,是命運留給我的饋贈。”
沈紀修收回手,語氣平淡地敘述:
“我母親因為若初的死,精神狀況一直不穩定。我需要一個......和她足夠像的人,去安撫母親。”
他目光掃過許知意脖頸至後背那片猙獰的疤痕,語氣毫無波瀾:
“但你這張臉,還不夠像。你身上的傷,更是破綻。”
許知意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凹凸不平的皮膚。
那裡曾是她最深的恥辱,也是她最痛的夢魘。
沈紀修將合同往後翻了幾頁,推到她面前。
上面列滿了各種尖端醫療技術的名稱和密密麻麻的治療方案。
“我旗下的醫藥公司擁有最前沿的再生技術。”
他看著她,墨色的眸子深不見底:
“下個月就是若初的生日宴。要想在一個月內恢復到能以假亂真的程度,你需要忍受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
許知意盯著那些陌生的醫學名詞,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眼,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可以。”
她撫摸著脖頸上的疤痕,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很輕:
“無數次,我想撕掉這層皮。想穿著裙子,站在太陽底下,不用圍巾,不用高領,不用忍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不會嚇哭過路的孩子。”
“這點痛,不算什麼。”
沈紀修看著她,幾秒鐘的靜默後,他忽然低笑了一聲,“合作愉快,許小姐。”
他將一支鋼筆遞到她面前,“考慮清楚。一旦開始,中途退出,或是洩露半個字。”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違約金,足以讓你重新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