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曾知月意_13.
13.
第二天,大廳的水晶燈驟然暗下,只餘一束追光打在舞臺。
沈紀修一身黑色西裝,手持香檳杯,緩步走到話筒前。
他並未多言,只朝臺下優雅舉杯,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低沉悅耳:
“感謝各位蒞臨小妹若初的歸國生日宴。”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二樓那扇即將開啟的金色大門上,唇角微勾:
“現在,有請今晚的主角——沈若初。”
大門緩緩開啟。
許知意一襲暗紅色絲絨長裙,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下旋轉樓梯。
裙襬曳地,襯得她肌膚勝雪,脖頸修長。
那張臉在妝容修飾下,已與沈若初有九分相似,卻又因眼底那份歷經生死的沉靜,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風情。
傅齊琛坐在主桌,目光觸及那道身影的剎那,心臟猛地一縮。
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褪盡。
太像了,但,她又不像許知意。
許知意總是怯懦地低著頭,像一株見不得光的野草。
而這個女人,驕傲從容,骨子裡散發著自信。
可為什麼......為什麼那張臉,那眉眼間的輪廓,會讓他產生一種近乎窒息的熟悉感?
像是靈魂深處最隱秘的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知意,是你嗎?”
他無意識地喃喃出聲。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不顧周圍驚詫的目光,瘋了一樣衝上臺。
他一把扯住許知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知意!是你,對不對?!”
他眼眶通紅,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發給我的簡訊,我收到了!我都知道了!許幼薇那個瘋子,我已經懲罰過她了!”
他語無倫次,卑微到了塵埃裡:
“你別再生我的氣了,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發誓,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臺下一片譁然。
“傅總這是瘋了嗎?”
“剛死了老婆就來糾纏沈家千金?這也太下作了!”
“怕不是想攀附沈家這顆大樹,故意裝瘋賣傻吧?”
沈紀修站在臺側,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酒液在杯壁中漾開,他神色淡漠,像在看一場早已料到的鬧劇。
許知意被他扯得踉蹌了一下,卻很快站穩。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傅先生,我想你認錯人了!我不是許知意,是沈若初。”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死寂的大廳裡迴盪。
傅齊琛偏過頭,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卻仍死死抓著她的手腕不放,甚至將臉頰依戀地貼在她手背上,聲音嘶啞:
“你就是知意......我知道是你!臉可以整,妝可以化,可身體不會騙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肩頭那件嚴實遮蓋住後背的披肩,眼底燃起最後一絲瘋狂的希望:
“知意,別演戲騙我了。你後背的燒傷那麼嚴重,遮得住嗎?”
他逼近她,聲音帶著哭腔:
“如果你真的不是她,敢不敢拿下披肩,讓我看看?!”
許知意冷笑一聲,那笑容裡滿是譏諷。
“傅齊琛,你越界了。”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很冷,“你算什麼東西?傅家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自證?”
她抬手,朝臺下輕輕一揮。
訓練有素的保鏢瞬間湧上臺,粗暴地拖拽著傅齊琛。
許知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狼狽掙扎的樣子,語氣淡漠:
“今日傅家失禮在先,我們沈家,記下了。”
傅齊琛卻不願意輕易離開,不顧形象地和保鏢扭打在一起,頭髮散亂,西裝皺褶。
他死死盯著她,眼眶赤紅:“許知意!你不願意證明,是不願意,還是不敢?!”
“你就是知意!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們還沒離婚!你別不要我......我們以後好好過,我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臺下的議論聲更加激烈,有人譏諷:
“真是失心瘋了!為了攀高枝連臉都不要了!”
“傅家這次得罪沈家,這是要完了啊!”
更有人遲疑,“可沈家千金和當年的傅夫人的確很像......會不會......”
許知意此刻,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分給傅齊琛。
她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袖口,徑直來到沈紀修面前。
她仰起臉,看著這個給予她新生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哥哥,這種瘋子,我處理的怎麼樣?”
那一聲“哥哥”,狠狠燙在傅齊琛心上。
他看著兩人那幅刺眼到極點的畫面,理智徹底崩斷。
在被保鏢拖離的最後關頭,他猛地掙脫束縛,幾步跨到許知意麵前,一把扯住了她肩頭的披肩!
“撕拉——!”
布料碎裂的聲音刺耳響起。
傅齊琛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卻揚起一個篤定的笑容,聲音嘶啞:
“你不願意認我!可這改變不了你就是許知意的事實!你後背的疤痕騙不了人!”
他扯下那件披肩,勢在必得地看向她裸露的後背。
只要看到那片猙獰的燒傷,就能證明她是他的知意!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自信的笑容,驟然僵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他死死盯著那片光滑細膩的背部肌膚,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成冰。
那上面,沒有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