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不曾知月意_3.

3.

拖著行李箱，許知意不知不覺走到了許家別墅外。

透過明亮的落地窗，她看見裡面燈火通明，一片和樂融融。

桌上擺滿菜餚，許幼薇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逗得許母掩嘴輕笑，眼角甚至泛著微紅的光。

許父也一臉慈愛地看著她。

畫面溫暖得刺眼。

下人通報了她回來的訊息，許父許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許知意的心，一點點沉進冰窖。

她想起當年，許幼薇朝她潑硫酸後，她躺在醫院，經歷一次次痛不欲生的植皮手術。

許母來探望，看著她身上猙獰翻卷的傷口，卻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哀求：

“知意，是媽媽不好，把薇薇慣壞了......”

“她現在知道錯了，你原諒她吧，別真的毀了她一輩子......”

許知意艱難發聲，嘶啞著拒絕時。

許母竟抬手給了她一耳光，“你怎麼這麼狠心！她是你妹妹啊！”

從那以後，許知意再沒回過這個家。

今夜，從傅齊琛那裡出來，她無處可去，又站在這裡。

她扯了扯嘴角，沒說話，轉身欲走。

“知意！”許母匆匆追了出來，看到她蒼白的臉，眼神複雜。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許知意單薄的肩上，聲音有些僵。

“這麼晚了......你，留下吧。”

許母溫熱的手掌握住她手腕，將她往屋裡拉。

剛踏進客廳，許幼薇就蹦跳著過來，親暱地挽住許母，目光落在許知意隆起的腹部：

“姐姐，姐夫到底是誰呀？你肚子都這麼大了，他還讓你一個人半夜亂跑？”

許父趕緊打岔：“薇薇，沒看見你姐姐累了？”

許知意沒動，忽然極淡地笑了笑：“你很好奇？”

她頓了頓，在父母驟然緊張的神色中，輕聲說：

“這個人，你也認識。今天......你們還見過面的。”

許幼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今天出院，只見過一個人——傅齊琛。

“不......不可能......”

許幼薇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尖利的哀叫：

“我的頭好痛！你騙人！你胡說！阿琛他只愛我！他只愛我一個人！”

她瘋了一樣撲向許知意，又踢又打，指甲胡亂地往許知意身上臉上撓去。

“你撒謊！你撒謊！”

“薇薇你怎麼了？別嚇媽媽！”許母慌忙上前想抱住發狂的許幼薇，卻根本拉不住。

混亂中，許母看到許知意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一股無名火衝上頭頂，她想也沒想，抬起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許知意臉上。

“許知意！你胡說八道什麼？！你不知道薇薇現在受不了刺激嗎？！三年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要是存心要逼死你妹妹，現在就滾出去！”

許知意慢慢轉回臉，左頰紅腫。

她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母親，看著在許父懷裡啜泣的許幼薇，看著這個從未真正容納過她的家。

許母紅著眼，用力將許知意往門外推搡。

“滾！你滾啊！別再回來傷害薇薇了！行不行？”

許知意被推得一個踉蹌，肚子傳來一陣劇烈的墜痛。

大門猛地關上，許知意倒在地上。

她蜷縮起身體，手摸到裙襬下，一片溫熱的濡溼正在迅速蔓延。

血......

她顫抖著摸出手機，下意識打給傅齊琛。

沒人接。

她不死心，又撥。

一遍，又一遍，耳邊只有冰冷的忙音。

就在她視線開始模糊時，刺目的車燈由遠及近，猛地剎停在許家別墅門口。

許知意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傅齊琛急匆匆推開車門下來，正在打電話：

“薇薇？別怕，我已經到你家門口了。乖，別胡思亂想。”

“你姐姐？”他頓了頓，“她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可能是我的？別聽她亂說。”

“......”

一字一句，釘穿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傅齊琛結束通話電話，一抬頭，這才看見臉色慘白如紙的許知意。

“傅齊琛......”許知意用盡力氣，從喉嚨裡擠出氣音。

“救......救我......肚子......出血了......”

傅齊琛眼神卻驟然變得冰冷而失望。

他蹲下身，只用審視的眼睛盯著她。

“許知意，故意在薇薇面前說那些話刺激她......”

“現在，又躺在這裡，裝流產，是想攔住我，不讓我進去看她，是嗎？”

許知意猛地瞪大了眼睛，劇烈的疼痛和極致的荒謬感讓她一時失語。

傅齊琛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她失憶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已經夠可憐了，你能不能別再這麼小心眼，抓著過去那點事不放？”

說完，他再沒多看她一眼。

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