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玉_第1章 未婚夫霍祁當著我的面
未婚夫霍祁當著我的面,攜林氏女出門遠遊。
「難得瑤兒與我志趣相投,她一心遊學,我得陪著她完成心願。
「你放心,只一月便歸,歸來我便娶你。
「為成全你守孝,我都等了你三年,如今只需你等我一月,你不會都等不得吧!」
我的確等不得。
半月便將自己嫁了。
霍祁歸來那日,恰逢雲山寺僧人於城門口贈醫施藥。
他一眼瞧見那芝蘭玉樹的男子。
「三叔,你這麼快就出家了?準備何時剃度啊?」
男子身後的馬車車簾一把被掀開。
我立於馬車之上,與之遙遙一望:
「大侄子,你三叔不會剃度,他已經......娶妻了呢!」
01
為母守孝三年,歸來時,我去找了霍祁。
卻正撞見他攜一女子登上馬車。
他看見我,怔了一瞬:
「桑瑜?你怎麼來了?」
我剛要開口,他突然臉色難看:
「你出門為何總像是奔喪,滿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是我霍祁的未婚妻,你就是這樣給我長臉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頭上一隻髮釵也無。
就連馬車旁的丫鬟穿戴都比我講究。
可我從小被父親待價而沽。
一副像樣的頭面戴出門,回府便被他鎖進櫃子,更不用說四季裁衣。
我一年能得兩套新衣,還是父親看在霍家婚約的份上,怕我這籌碼折了價。
可霍家是什麼門庭,那是國公府。
與其費盡心思裝成他們瞧得上的人,不如索性素衣示人。
只是沒想到,從前會讚我一聲仕人風骨的霍祁。
如今卻已然嫌棄了這份寒酸。
「阿祁,她是誰?」
我指著車上那女子。
霍祁回頭看了眼,眼中恢復笑意:
「她是林瑤,擅音律,所謂高山流水知音難覓,難得我與她志趣相投。
「此番她想去婁縣學學地道的絲竹,我得陪著她完成心願。」
他又看向我,嘆了聲:
「你來找我究竟何事?」
望著對面金童玉女般登對的兩人,我笑了笑:
「我來奔喪啊!」
「你......」
他怒了。
想要發作,看了眼街上行人,到底強壓下怒氣。
「薛桑瑜,你好好說話?」
我握了握手中玉髓,鄭重看他:
「霍祁,我出孝期了。」
我與他的婚期原本定在我及笄後。
可母親突然亡故。
他當時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待我出了孝期,便會迎我過門。
然而此時,他嘴角卻劃過一道幾不可察的輕蔑:
「所以,你是來催我娶你的?」
他幾步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三年過去,他已褪去青澀稜角,身量也高了許多。
淡淡松木香飄過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壓迫。
他低頭看我,上上下下又將我打量一遍。
「我知道,你在家中不好過。
「所以,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嫁我、成為霍家婦嗎?」
我渾身一震。
他聲音軒昂,輕慢又篤定。
四周行人的目光像綿密的針,嘴角掛著看戲的弧度。
曾幾何時他說,要讓我做這世上最體面的女人。
可如今也是他,將我的全部體面赤??裸碾碎在腳下。
他抬手,輕輕捏住我下巴,指腹摩挲我唇瓣。
「阿瑜,你父親不疼你,我卻是疼你的!
「我說過,傾卿予瑜,矢志不渝!
「我此番出遊一月便歸,歸來我便娶你。」
他轉身,騎上高頭大馬。
最後看了我一眼:
「為成全你守孝,我都等了你三年,如今只需你等我一月,你不會都等不得吧!」
手心玉髓已經硌到麻木。
我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像是為我相識相知了五年的人送行。
然後轉身。
敲響了霍府大門。
02
退婚,父親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我只能先斬後奏。
好在霍府老太君明理。
霍祁有錯在先,她應當不會為難我。
聽我道明原委,霍老太君颳著茶沫的動作一頓。
「你想好了,真要退婚?」
我恭敬垂首:
「小女知道,如此行徑,實在太過不知好歹,可我即便再孤弱,也絕不願委身求全。
「我薛桑瑜嫁人,嫁的是平等相待的丈夫,不是高高在上的施主。若無尊重,縱有千般富貴,萬般榮華,我也絕不稀罕。」
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老太君擱下茶盞,深深看我一眼。
「你這話,我信!」
我倏地抬眼。
霍祁當街踐踏我尊嚴時,我沒哭。
目送他離開訣別五年情意時,我也沒哭。
可老太君這一聲「信」,偏偏叫我鼻子發酸,紅了眼眶。
我撇過頭,強忍住眼淚。
老太君沉默半晌:
「可是孩子,你想過退婚之後,你要如何過你父親那一關嗎?」
我微怔,沒想到她還能為我考慮。
父親只是一個小小的禮部郎中。
若失了霍家這樣的親家,他惱怒之下,將我隨便配個位高權重的老鰥夫做填房都是有可能的。
但我依舊堅持:
「小女......自有自處之道。」
實在不行,只能用那個法子,大不了舍了這仕人身份。
老太君看我片刻,笑了:
「老身果然沒有看走眼。
「你我兩家門第懸殊,老身之所以同意這門親,看上的,自然是你這個人。
「桑瑜啊,我們霍家,是認你這個媳婦的。」
我有些受寵若驚。
她一掃剛剛的持重和煦,愈發熱切起來:
「老身這裡倒有個折中的法子。
「我那小兒子早已厭了紅塵,如今是皇命在身,帶髮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