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玉_第2章 不如你改嫁於他
「不如你改嫁於他,做個名義上的夫妻。
「如此,既不用受我那混賬孫子的氣,還能全了你在孃家的體面,如何?」
霍家三爺霍斯年。
時任僉都御史,懟天懟官懟皇帝,鐵面如刀、手腕狠厲。
偏偏又一心向佛,兩眼空空。
用霍祁的話說,他三叔就是為了壓制一身煞氣,才選擇出家修行。
這樣一個鋼鐵煞神,違背倫常娶了侄子的未婚妻,當真不會遷怒於我把我噶了嗎?
「桑瑜是有何顧慮?」
怎麼忽然感覺,老太君笑得像只狐狸。
「你放心,斯年孝順,眼下他正出公差,應該也快回來了。到時我與他說明緣由,他會同意的。
「往後他念他的經,你只管做你的霍三夫人,你又不用伺候他,我老婆子也絕不會讓你立規矩。
「你若是覺得寂寞了,便是悄咪咪出去偷也沒關係!咱們女人啊,最重要還是活個自在。
「想我家國公爺走那年我才三十多歲,那漫漫長夜啊真是......」
一旁的秋嬤嬤一把捂了她的嘴,尬笑:
「老太君,該喝藥了!」
老太君拍下她的手,沒好氣白了一眼。
畫風轉變太快,我有些發愣。
她這就......把我當自己人了?
「桑瑜啊,嫁給斯年這諸多好處,你心動不?」
心動嗎?
不好承認呢!
見我輕(含)輕(蓄)抿(默)茶(認),她頓時眉開眼笑。
朝秋嬤嬤吩咐:
「去為三爺籌備婚事吧,不許洩露新娘是誰!」
這是要瞞著大房?
......
也好!
03
第二日,老太君專程拜訪薛府與父親商議改嫁一事。
只要婆家還是國公府,父親沒什麼不同意的,哪怕我會守一輩子活寡。
婚期定下來,就在半月後,比我預想的快了些。
不過五日,霍府送來的聘禮就已經堆滿了院子。
我一一清點記冊後,收拾起自己的箱籠。
箱籠裡多是我珍藏的紅木微雕,所刻皆是我與霍祁的故事。
猶記那年深冬,他於冰湖中救起落水的我。
後來,我們共踏江南煙雨,並看兩岸荷香。
他萬般珍重將半片青鸞玉髓捧到我手心。
他說:「傾卿予瑜,矢志不渝!」
說完,在我掌心寫下這八個字。
我心生歡喜,當即許了他一生。
屋門忽被敲響。
管家說,是霍祁令人快馬加鞭送來一個包袱。
我猶豫片刻,開啟。
除了一封信,還有一塊紅木。
「知你素喜雕刻,手藝不錯。
「偶然覓得一塊上好紅木,可制一對木鐲。
「瑤兒清雅,不喜金玉,偏與你一樣,獨愛木器。
「可見她不止是我的知音,亦是你的。
「待我歸來,望你制好木鐲,你一隻,她一隻。
「瑤兒腕細,內徑五寸一分,打磨得光滑些,她膚質嬌嫩,怕刮。
「圖案刻竹枝竹葉便好,節節相伴、堅韌同心。」
落款處沒有「珍重」。
只有一行小字:
「莫要辜負這份良緣!」
我氣笑了。
將信紙揉成一團,砸向桌角那半片青鸞玉。
遂看向那塊紅木。
木是好木。
不刻點東西,確實可惜了!
04
霍斯年歸來時,看到的便是霍府張燈結綵,喜綢高掛。
他瞳孔驟縮。
「這是......準備迎娶薛家大小姐了?」
她與他侄子青梅竹馬。
她早已及笄,如今為母守孝三年已滿,兩家婚事自然提上日程。
「還是回來早了!」
他嘆了一聲,不無失意。
令小廝回府傳話,他轉身進宮述職。
待到出宮之時,天色已晚。
他去酒肆買了兩壺酒,一路醉回府。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甚至恭喜他,他卻充耳不聞。
他拎著酒壺來到霍祁的院門口。
「你們少爺呢?讓他出來。」
護院一愣,險些沒認出來人。
畢竟三爺霍斯年清心寡慾,從未這般醉醺醺出現在人前。
「三爺?您回來啦?那個......我們少爺啊,他不在呀,去婁縣了。」
霍斯年一頓。
「婁縣?」
自己便是剛從婁縣歸來,他又去做什麼?
更何況......
「婚事在即,他還敢出遠門?」
「啊~是是是,當然是婚事更要緊。我們大爺已經去過信了,讓少爺趕快回來......」
霍斯年哼了聲,臉上怒氣未消,轉身便走。
悠悠風來,桑果埋入泥土,黃花落滿石徑。
他走一步,灌一口酒。
看了眼手中緊握的半片青鸞玉髓,抬頭。
簷下紅燈搖搖晃晃,他盯著燈籠上的大紅囍字。
神色朦朧間,像是飄忽到久遠之前:
「如果你幸福的話......我......」
聲音細弱蚊蠅,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晃晃悠悠來到老太君跟前。
老太君皺眉:
「怎麼醉成這樣?可是差事辦得不妥,聖上責怪了?」
霍斯年搖了搖頭。
「母親,兒子不孝!待婚事辦完,兒......便住去雲山寺。」
「你說什麼?」
老太君拔高音量。
「就算你急,可也不能真的這麼急啊!
「桑瑜那麼好的姑娘!此番是真的傷了心,怕是再不會相信男人。
「我可是好不容易留住她,你就不能給自己一個機會?
「你若真是鐵了心要出家,那我可真就讓她出去偷了啊!」
霍斯年聽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
「母親,您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
老太君無奈一嘆。
「我自然是說,你和桑瑜的婚事啊!」
哐啷!啪嚓!
霍斯年手裡的酒壺碎裂在地。
瞬間,酒醒了大半。
05
此時的霍祁正倚著臨江客棧的窗。
婁江瀾闊,千帆泊岸。
絲竹聲聲混著市井潮風漫入簾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