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玉_第4章 他臉色一變
他臉色一變,剛開口說「不是」。
我已轉身進了盥房,再未回頭看他一眼。
09
堂屋裡,大夫人和二夫人正說著閒話。
「大嫂,昨兒你打聽到那嫁進來的三弟妹是哪家姑娘了嗎?」
大夫人端起茶盞輕笑。
「誰知道呢,神神秘秘的,連人都沒讓見,那孃家人也是,嘴巴閉得可緊呢。」
「嘖嘖,婆母這捂得可真夠嚴實的。」
大夫人渾不在意,一臉不屑。
「估計就是個破落戶,不然幹嘛偷偷摸摸的?三弟都要出家了,嫁過來就是守活寡,能娶到什麼好人家的姑娘?」
「也不是吧,我看那嫁妝還算豐厚。」
「充面子唄,國公府什麼門楣,再多的嫁妝也是高攀。」
說完,飲了口茶。
「大嫂,弟妹還未敬茶,您就喝上了?」
大夫人聞聲扭頭。
一眼看見與霍斯年並肩跨過門檻的我。
「噗」的一口全噴了。
看著她臉色一會像青菜,一會又像吃了青菜拉的屎。
我心裡忽然有種暗爽是為什麼呢?
大爺想鬧。
老太君將霍祁朝三暮四的事甩在他面前。
他瞬間偃了旗息了鼓。
大夫人倒沒說什麼。
她是個心氣高的,素來看不上我爹這小官。
在她眼裡,我根本配不上她兒子。
奈何當年的霍祁鐵了心要娶我。
偏偏老太君又點了頭。
她是上下都沒辦法。
如今反倒是合了她的意。
10
從堂屋出來,霍斯年緊挨著我走在身後,忽道:
「我陪你上街挑些回門禮吧!」
想到父親的嘴臉,我有些不大情願。
他看出我的窘迫,笑得和煦:
「不論你喜與不喜,那到底是你的孃家,禮物代表的,是你的臉面。」
我一震,轉頭看他。
心底驟然升起一絲暖意,含笑點頭。
我們沒坐馬車,並肩走在街上,引來無數人注目。
「這不是霍三爺嗎?旁邊這位......」
「內人。」兩字說得飛快。
人家也沒問我是誰吧!
商販眼底笑出碎花來,打趣我們好一對恩愛夫妻。
「咦?這不是和霍府大少爺青梅竹馬的薛家大小姐嗎?怎麼叔叔撬了侄子的媳婦?」
霍斯年臉一黑。
那不識相的人立馬被拉走。
十三歲那年,霍祁在元宵燈會上救起落水的我,後來喜結連理,在京中傳為一段佳話,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我見禮物買得差不多,忽聽前面傳來鑼鼓聲。
眼睛一亮,扯了扯霍斯年袖子。
「聽說祥雲班又排了新戲,我們去看看可好?」
他目光落在我手上,嘴角又扯出一抹笑。
戲臺前人山人海。
老闆看見我,忙招呼著二樓雅間。
「薛小姐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
說話間掃了眼霍斯年,很精明地閉了口。
臺上鑼鼓喧天,一個俊俏小生走了出來。
是祥雲班的臺柱子,京都名伶,硯辭。
整座戲樓充斥著雷鳴般的掌聲。
這麼熱血賁張的追捧,很難做到表情管理。
我也忍不住激動:
「是硯辭,他比之前更好看了!」
唱腔婉轉,扮相極美。
可我忽覺哪裡不對。
怎麼冷颼颼的?
一扭頭。
霍斯年的臉比剛才還黑。
他怎麼又不高興了?
這人這麼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嗎?
臺上新戲開演。
演的是江南大豐、皇恩浩蕩的故事。
朝廷免三年糧稅,平價收糴。
偶有奸吏伸手,就地革職查辦。
聖上龍顏大悅,親筆題寫「民為邦本」四字。
末了萬民同頌:「聖朝無饑饉,盛世有豐年。
」
臺下掌聲雷動。
可我卻感覺,周圍的氣壓更低了。
霍斯年的表情又凝重了幾分。
「怎麼了?」我小聲問。
半晌,他攥了攥拳。
「沒事。」
11
霍斯年處處給足我臉面。
三朝回門,替我理鬢扶轎。
舊友賀宴勸酒,他含笑看我:「醉與否,全聽夫人的!」
聽說我喜甜,特讓廚房學做新式點心。
三房事務也令管家全憑我定奪。
我心中暗喜,這逍遙日子甚合我意。
只是,他這人有一點——
沒事的時候,特別喜歡在屋子裡亂晃。
婚假休沐七日。
他一會擦劍,一會練字,一會坐在窗前看書,更離譜的是......
一會換一件衣裳,一換一種風格。
我:「......」
出家人這麼講究嗎?
每日三餐,他一定會和我一起用。
但每次的菜或湯看上去總是怪怪的。
這日,吃著吃著飯,他突然噴鼻血。
「三爺?!」
我嚇了一跳,忙遞帕子過去,叫來廚娘。
廚娘眼神晦澀:
「老太君說三爺身子虛,特意吩咐燉了鹿鞭湯......」
霍斯年:「我真的求你們了!」
我:「三爺清心寡慾,不喜葷腥,你們這是害他破戒呀!」
霍斯年捂著鼻子看我一眼。
莫名幽怨又委屈。
我一臉無辜:說錯了嗎?
他嘆了口氣,大步走出飯廳。
不多時,院子裡傳來劍嘯聲。
我跟出去看,只見霍斯年拿著一柄長劍,在院中舞得虎虎生風。
劍光如練,衣袂翻飛。
他身姿矯健,飄逸似謫仙。
我竟不知,他還是個文武雙全的。
我看得入迷。
丫鬟湊過來:
「小姐,您看三爺的劍舞得多好看。」
「嗯。」
我下意識點頭。
霍斯年收了招式,朝我走來。
他額上滲著汗珠,??膛微微起伏,衣領微敞,露出精緻鎖骨。
「好看嗎?」他問。
那雙眸子亮得驚人。
我移開目光,努力維持淡定。
「還......還行。」
他輕笑,喉結湊過來:「我去沐浴。」
我嗅了嗅,呼吸一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