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玉_第6章 你給我閉嘴
「你給我閉嘴!」
大夫人臉色青白交加:
「我那是......我那是見你日日苦讀心疼你,這才給你銀錢讓你出去放鬆幾日,可誰知道你居然還帶著林瑤那個狐狸精。這能怪我嗎?」
「娘......」
霍祁真的快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別有意味地盯向大夫人。
大夫人臉都綠了,一甩帕子。
「哎呀,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解決,我我我我可管不了了......」
一眨眼,矜貴的夫人消失了。
霍祁大笑起來。
笑聲越來越癲,近乎瘋魔。
他一雙眼死死盯住霍斯年。
「三叔,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娶了侄子的媳婦!你一定很得意吧!」
他一把掃落桌上杯盞,踹翻桌案,乒乒乓乓,一地狼藉。
霍斯年靜靜看著他,沒有回答,任他發洩。
「打小祖母就偏疼你,祖父在世時也說你是霍家未來的脊樑。
「我爹比不過你,就讓我來和你比。可是我讀書,你中狀元;我習武,你已官居四品。
「我很差嗎?我當然不比你差,我同樣也是少年成才啊。可你生來就壓我一頭,就因為你比我早出生了幾年!憑什麼?
「只有桑瑜,只有娶桑瑜這件事我終於......」
他眼中泛著猩紅,聲音驟然卡住。
可拳頭卻攥得死緊,像在極力憋住什麼。
霍斯年面色不再平靜,「終於什麼?」
他緩緩踱步,來到霍祁面前,不怒自威,像一堵牆。
「你剛剛說......娶桑瑜這件事?」
霍祁眼神閃了閃,別過臉:
「沒什麼。」
霍斯年看著他,目光審視。
半晌,眯了眯眼,沒有追問。
15
第二日,我決定將霍祁送我的那塊玉還他。
為免惹出閒話,我讓霍斯年陪著。
他看著我手心上刻著「祁」
字的玉髓,眼神恍惚了一下。
「除了這塊?沒有別的嗎?」他突然問。
我微愣:「什麼別的?」
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重要了。」
他今日怎麼怪怪的......
來到大房。
當我見到霍祁時,愣住了。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樑貼著膏藥,嘴角也破了。
他被打了?
誰幹的?
老太君責罰晚輩都是跪祠堂,輕易不打人。
霍大爺不管家中事。
大夫人更捨不得打兒子。
到底是誰?
難道......
我側頭,霍斯年一派正色,表情一絲不苟。
壓下狐疑,我將玉髓放在桌上:
「還給你。」
霍祁眼眶又紅了。
「阿瑜......」
「叫三嬸。」
他臉一白,襯得那張臉更沒眼看了。
「你三嬸讓你收起來,沒聽到?」
霍祁看向我身後的霍斯年,瞪了片刻,最後居然乖乖收回了玉髓。
他這麼聽話的?
還以為會被他糾纏,沒想到這麼痛快。
我轉身就走。
無意間掃過他屋中的陳列櫃。
突然頓住。
櫃子裡擺著各式藏品,其中一件格外醒目。
那是一尊紅木微雕。
刻的是一對男女,男子從湖中救起女子,周圍花燈璀璨,人潮洶湧。
我一眼認出。
這件雕品名為《冰湖緣》,落款淺鐫『商君』二字,是頂級木雕大師斫雲客最得意弟子的作品,每件作品皆為孤品,世間獨一份。
可這件《冰湖緣》,怎麼會在這裡?
霍祁見我看那木雕,以為觸景生情,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阿瑜,你還記得那年元宵燈會嗎?你落水了,我跳下去救你——」
「走吧。」
霍斯年一把拉住我的手,力氣很大,臉色沉得可怕。
我回頭看霍祁。
他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不甘。
16
接下來幾日,霍斯年變得很忙。
時不時有陌生人進出書房。
我無意中聽到——「婁縣」、「糧倉」、「戶部」......
這一日,霍斯年難得空閒,陪我在花園散步。
「你小時候,最喜歡什麼?」
我毫不猶豫:「喜歡木頭。」
他好像並不意外。
「你呢?」我問。
他表情悵然。
「我的童年不值一提,若是你見過兒時的我,大概會瞧不起我。」
「怎麼會?」
我不假思索。
這幾日我有向人打聽他。
卻從幾個老僕人那裡得知,別看他如今被人人稱頌,可他兒時過得並不好,甚至有些窩囊。
他是老太君中年得子,極為疼愛。
兩個哥哥因為嫉妒總是欺負他。
他四歲時沒了父親,哥哥們便滿府喧嚷說他克父。
致使他一度懷疑自己,越發少言寡語。
若非有老太君護著,可能就沒有現在的僉都御史了。
霍斯年轉頭看我,眼眸裡情緒翻湧。
可明明近在咫尺,卻被他死死壓著。
然後,緩緩別開眼。
他揹著手,視線落在遠處。
「或許兒時我會在意別人的目光,但後來我就釋然了,與其自怨自艾,不如做點有用的。」
我盯著他的側臉。
夕陽為他鍍上一層暖色。
恍惚間似神明走下高臺,沾染了人間煙火。
記得他書房裡掛著一幅字:
『俯仰平生何足嘆,孤懷許國任浮沉。』
這大概就是他的理想吧!
那些得罪人的彈劾,那些不近人情的查辦,那些所謂的煞名......
他不是天生冷硬。
他只是把自己活成了一道牆,擋在百姓前面,護住想護的人。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背脊,比任何廟裡的佛像都值得仰望。
「桑瑜......」
他喚我一聲。
卻沒有下文,只是看了我片刻:
「時候不早了,回去早些睡吧。」
那一夜,我聽見他在黑暗中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17
第二日一早,他遞給我一張紙。
和離書!!!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