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玉_第9章 可我作為大師的徒弟
可我作為大師的徒弟,一件孤品怎麼可能只售價百兩?
順著名單上的交易流向追下去,買家大多指向朝中那些自命清流的南嶽黨官員。
他們一向附庸風雅,家中收藏無數。
可一件天價孤品,他們哪來的銀錢?
至於霍祁的那件《冰湖緣》。
他告訴我是林瑤送的,他們兩人也正因此結緣。
可賣出《冰湖緣》時,霍祁根本沒有離開京城去華亭。
對照買家名單,果然,買走那件孤品的,是戶部侍郎的夫人,張氏。
戶部侍郎與林瑤又是什麼關係?
審一審就知道了。
聖上與霍斯年佈局兩年,以霍斯年捨身演一場苦肉計來撕開一道口子。
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有我這個意外。
我敲響的登聞鼓,徹底將這攤髒水攪渾了。
刑部從林瑤入手,牽出整個戶部。
那些號稱清流的南嶽黨們,平日裡指點江山、自命不凡。
押進大獄還沒上刑就尿了褲子,開始相互攀咬。
但霍斯年心中早有一本賬。
誰貪、誰賣、銀子從哪走,全在他肚子裡。
事件一旦明確方向根本不禁查。
不過半月,朝中大半南嶽黨調任的調任,罷免的罷免,刀頭的刀頭。
「你這一攪,西北賑災的糧草能早三個月上路。早一天,就能少死幾百人。
「阿瑜,你的功勞大著呢。」
霍斯年每日下值歸來都會誇我一通。
他從懷裡掏出一瓶舒痕膏,示意我脫了上衣。
可我卻沒動。
今日老太君發了話,因霍祁犯下的錯,責令大房一家搬出國公府,只允他們逢年過節走動。
霍祁來與我告別,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卻讓我突然琢磨起一件事。
「斯年,你說當年你外任期間,霍祁暗度陳倉,他一直暗中偷偷盯著我?」
霍斯年一怔:「怎麼問起這個了?」
「我只是在想,當年的燈會,橋上人雖多,我就怕出意外所以格外小心,卻還是被幾個人衝過來撞了下去。
「事後我回想起來總覺得奇怪,那幾個人......就像是專門衝我來的。」
霍斯年嘆了聲:
「當年的事......都過去了,其實沒什麼的,你別瞎想。」
瞎想?
不對!
我騰地一下站起。
霍斯年拉我:
「算了,真的沒什麼的......」
「沒什麼?那怎麼就那麼巧?偏偏就那麼巧?巧到就像預先設計好的一樣......」
我頓住。
霍斯年眼神閃爍,支支吾吾:
「這......這怎麼可能呢,你別......」
他鬆開手的空當,我已經衝出屋子。
若我當真被騙了整整五年,怎麼能忍?
我一刻也忍不了!
來到大房時,他們正在收拾行囊。
霍祁看見我,一臉驚喜。
我卻直奔他的那堆陳列櫃,一眼看到那件《冰湖緣》,拿出來直接摜在地上。
「阿瑜你幹什麼......」
他看著紅木上刻得栩栩如生的一男一女斷成兩截,臉瞬間白了。
「阿瑜,你連一件念想也不肯留給我嗎?你就真的這麼恨我嗎?」
我冷笑:
「恨你?我懶得浪費那心情!
「卑鄙小人,原來當年你救我都是你自己設計好的。」
霍祁僵住了。
他盯著我身後緊隨而來的霍斯年,唇瓣微顫:
「三叔,你不是答應我,不告訴她的嗎?」
霍斯年一臉無辜:
「我可什麼都沒說。
「是阿瑜太聰明,自己猜出來的。」
我又往紅木上踩了兩腳。
霍斯年過來摟住我。
「阿瑜,算了,仔細後背疼。
「乖,回去我給你上藥。
「這舒痕膏是我從太醫院特意要來的,又香又好用,按摩起來保證你舒服!」
他每說一句,霍祁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可惜我沒看到。
我只願這輩子再也看不到!
25
如今,我「商君」的身份已然藏不住。
案子告一段落時,父親終於登門。
「薛桑瑜!你居然自甘下賤去行那匠人行當!我薛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霍家有難時,他沒出現。
我被鞭刑後高熱不退時,他也沒有出現。
我冷眼看他。
「父親,聖上如今是鐵了心要改革,你說,你做了這麼多年尸位素餐的官,到底還能做多久啊?」
「你......
「逆女!」
父親揚手。
「咣咣」兩聲響動,那是蟠龍杖頓地的聲音。
「薛大人來了,怎麼也不和我這老婆子打聲招呼啊!」
父親咬著後槽牙,手又緩緩放下。
正要被請去前廳用茶之際,黃門太監突然登門。
竟是聖上褒獎我勇告御狀揭露奸佞,還向西北捐贈十萬白銀賑災,特賜三品誥命。
居然還有意外驚喜!
不會是霍斯年的手筆吧!
老太君高興壞了,說霍家一朝兩位誥命夫人。
她是一品,我是三品。
婆媳兩人手挽手自顧自互相吹捧。
將父親孤零零晾在了身後。
幾日後,我一語成讖。
聖上念及霍府臉面,對父親一番敲打,父親無奈,主動辭官。
也不知霍斯年究竟對他說了什麼。
我再聽到訊息時,父親已經帶著妾室和庶子灰頭土臉地離開了京城。
此時,我正在霍斯年的含笑注視下,扯去『木心居』匾額上的紅綢。
這是我教授雕刻技藝的學館。
我有緣能拜斫雲客為師,掙脫束縛,終究是幸運的。
可天下間有太多女子困於閨閣,困於出身,一生仰人鼻息。
我想把這份技藝傳下去。
只求有朝一日,她們不必倚仗父兄、不必依附夫君。
憑一雙手,也能以女子之身活得堂堂正正、安身立命。
我知道,這條路漫漫其修遠!
堅守與傳承,更是一場修行!
26
祥雲班又排了新戲。
這次演的是西北大旱、朝廷調糧賑災的故事。
婁縣糧倉,有萬家之邑之稱,卻被一些貪吏暗中倒賣。
最後真相大白,砍刀奸臣,大快人心。
我看著臺上的硯辭,笑靨如花。
一雙手忽然擋在我眼前。
我不滿:
「霍斯年,你怎麼還吃醋?」
他將我整個人圈進他??膛,語氣哀怨:
「我還不知道你,只要你喜歡,你什麼都敢幹,哪怕是偷。」
我噗嗤一笑,他確實瞭解我。
我一把攬過他脖頸:
「可比起那些外人,我更喜歡你呀,我的夫君!」
男人的眸子直直看進我眼裡,呼吸重了幾分。
他聲音低沉,勾魂攝魄:
「說起糧倉,我這裡更充裕,從未外洩過,吃起來定然又香又爽!
「夫人,要不要試試?!」
我瞪大眼。
該死,我竟然全聽懂了。
他好*啊!
可是......
我好喜歡!
快馬回府。
那半片刻著「年」字的玉髓在床頭一直晃到三更。
錯過的光陰補不回。
但走散的人,終究還是成了彼此,最暖的歸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