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玉_第8章 給出口供的
給出口供的,正是林瑤。
她言辭鑿鑿說,霍祁是去婁縣接贓的。
聖上下旨徹查,在林瑤指出的地方果真搜出了贓款。
叔侄二人被下獄,霍府被官兵管控。
三十萬的貪贓,足以定霍斯年死罪。
林瑤......
這個女人,原來並非簡單的歌女。
我使了銀錢,進了刑部大牢。
卻不是去見霍斯年,而是去見霍祁。
看見我,他猛地撲到欄杆前:
「阿瑜!阿瑜我就知道,你是放不下我的!你心裡一定還有我是不是?」
他眼睛通紅,佈滿血絲。
「阿瑜,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林瑤那賤人害我,是她給我下套,是她攛掇我去的婁縣。
「我現在才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接近我。
「阿瑜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霍祁。」我聲音平靜。
「我只問你一件事——
「你屋中那件《冰湖緣》的木雕,是誰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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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亭,仙微坊。
仙微坊作為吳郡最高階的木器行,賣品皆為大師孤品。
天下木雕出吳郡,吳郡木雕在婁東。
木雕大師斫雲客便是婁東人。
可惜他雲遊四海,如今已不再出貨。
卻有一得意弟子,名喚商君。
仙微坊後堂,周老闆接過我手中遞去的木牌,疑惑看向我。
「周老闆莫不是懷疑我的身份?」
我一開口,他頓時恍然。
「商姑娘!您怎麼親自來了?」
我與周老闆見過三次,都戴著幕蘺。
但我的聲音,他不會認錯。
世家女子即便擁有最卓絕的技藝,可行匠人之事,便為仕人所不齒。
所以,我給自己取了個隱藏身份的名字,商君。
「周老闆,我不姓商。」
他似乎並不意外,依舊面色如常。
作為最精明的商人,他自然能看穿我的言行舉止並非普通人。
「我姓薛,名桑瑜,我父親是禮部郎中,我的夫家,是霍國公府。」
周老闆正色:
「薛小姐對周某人如此開門見山,不知......」
「周老闆是聰明人,這世上買家千千萬,而商君,就只有一個。」
我湊近,一字一頓:
「我要你手上一樣東西——
「所有的買家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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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京次日,我手捧一紙血書訴狀,敲響了皇城闕門外高懸的登聞鼓。
「臣婦薛氏,替夫喊冤!
「臣婦薛氏,替夫喊冤......」
一聲聲,一遍遍。
聲音不算高亢。
卻也清晰傳入皇城每一處角落。
闕門開啟,走出一位官員。
他看著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血書的我,嘆了口氣:
「你可知,告御狀,是要先承受鞭刑的。」
「臣婦知道。」
官員再嘆,示意我起身。
不多時,皇城內傳出鞭子的抽打和淒厲的叫聲。
告御狀,鞭刑四十,士族減半。
可即便如此,我一個柔弱女子又如何承受得起?
十鞭後,我已然暈了過去。
22
不知昏迷了多久,等我再醒來時,就看見霍斯年坐在床邊。
「三爺!」
他瘦了好多,眼眶深陷,下巴長出青色胡茬。
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深、那麼黑。
見我醒了,他面上掩不住的驚喜。
餵我喝下半杯水,他開口,聲音卻啞得不像話。
「早知道你這麼傻,我就該告訴你......」
我搖了搖頭。
無論他告訴我什麼,聽到他下獄的那一刻,我都會坐不住的。
「霍斯年,你給我的和離書,被我撕了。
「官府留案的那份和離書,被我外祖父撕了。
「我在皇城裡替夫喊冤,你說,我的夫是誰?」
我緩緩伸出手,握住他。
「夫君,我只是想早些見到你。」
他喉結滾動,眼眶漸漸紅了。
伸手觸到我肩頭,又猛地縮回去。
我後背有傷,他怕我疼,強忍衝動不敢來抱我。
他一向最能忍的。
我從懷裡掏出那半片玉髓。
「很多事我不記得了,霍斯年,你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嗎?」
23
霍斯年從小就不愛說話。
十四歲那年,他被大哥冤枉,從府裡跑出來,躲進一座破廟。
偏巧那破廟是我藏木頭的地方。
就在他又冷又餓時,遇上了偷偷去取木頭的我。
我給他買了肉包子,他邊吃邊看著我刻木雕,一邊刻一邊說個不停。
父親要我時刻保持嫻靜,每日只許琴棋書畫。
但在父親看不見的地方,我從不循規蹈矩。
我喜歡什麼,便是偷著也要去做。
十四歲的少年聽著我絮絮叨叨,眼裡漸漸泛起了光。
他想謝我,便送了半塊青鸞玉,說有事可去國公府霍家找他。
可我後來一場病,全都忘記了。
我從鄉下回京後,他一直偷偷關注我,漸漸動了心。
但礙於年齡,他不敢靠近。
卻怎麼也沒想到,在他外任期間,他的侄子暗度陳倉、捷足先登。
因為霍祁一直暗中與他較勁,自然就注意到了我。
偏我竟也春心萌動,許了終身。
一段從未開始過的感情,他以為能放下。
卻到底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執著。
「若我真的嫁給霍祁,你當真要去出家嗎?」我問他。
他苦笑:
「聖上不會允我出家的,只能帶髮修行。
「我只是想逃開,不想看見你們恩愛的樣子,也給自己一個不會娶妻的理由。」
「不會娶妻?」
他「嗯」了一聲,「除了你,我想我不會再喜歡別人了!」
我盯著他。
「霍斯年,你真是塊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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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那一紙訴狀,聖上震怒。
或者說,真正惹怒他的,是我呈上的兩本賬簿。
一本是擺在明面上的價目冊,每件孤品的售價僅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