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傻王爺蕭澈的第三年,他為追一隻蝴蝶,失足落入了王府後院的冰湖。
撈上來時,人已經沒了呼吸。
闔府上下,除了我,沒人真心實意地哭。
側妃柳如月帶人堵在我房門口,掐著嗓子假惺惺地勸:“姐姐節哀,王爺雖然痴傻,但待姐姐總歸是不同的。如今他去了,姐姐可要保重身子。”
她身後的丫鬟婆子們交換著鄙夷又幸災樂禍的眼神。
她們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
王爺傻了,我這個正妃便是個活靶子。
這三年來,吃穿用度被剋扣,下人敢當面給我臉色,柳如月更是三天兩頭地來找茬。
蕭澈雖傻,卻認得我,每次看我被欺負,都會張開雙臂護在我身前,像只護食的小獸,衝她們“嗚嗚”地低吼。
可他越是護著我,柳如月她們就越是變本加厲地折磨我們。
如今,我唯一的庇護沒了。
我在靈堂前守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進,直到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再度醒來,是被一陣喧譁聲吵醒的。
貼身侍女春桃喜極而泣地攥著我的手:“娘娘!您醒了!王爺......王爺他也醒了!”
我腦袋裡“嗡”地一聲,掙扎著起身。
剛跑到庭院,就見太醫們烏泱泱跪了一地,衝著主位上那個端坐著的人影,高呼萬歲。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王爺脈象沉穩有力,神思清明,此乃天佑我大盛啊!”
主位上,那個穿著一身素白寢衣的男人,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我看了三年的、總是帶著憨傻笑容的臉,此刻覆著一層寒霜。
眼神銳利如鷹,深邃似海,掃過周遭每一個人,帶著審視與疏離。
他真的......不傻了。
可我的心,卻在這一刻,沉入了比冰湖更冷的地方。
他不傻了,那他還會記得我嗎?
記得這三年來,我是如何在他被所有人厭棄時,一口一口喂他吃飯,一針一線為他縫補衣衫,在他受了欺負哭著跑回來時,將他擁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背。
還是,他會記起娶我之前的種種?
記起我是如何被當成一顆棋子,塞進了他的王府,成了他這個皇家恥辱的陪葬品。
1
“王爺,您還認得臣妾嗎?”
柳如月第一個按捺不住,她嫋嫋婷婷地走上前,一雙含情目水汪汪地望著蕭澈,聲音嬌得能掐出水來。
“三年前您初見臣妾,便贊臣妾‘人比花嬌’,還親手為臣妾簪花。這些,王爺可還記得?”
她提起這些,是在提醒蕭澈,也是在警告我。
提醒他,在他痴傻之前,她柳如月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而我沈晚晴,不過是他痴傻之後,被硬塞過來的沖喜工具。
蕭澈的目光,終於從那些戰戰兢兢的太醫身上,移到了柳如月的臉上。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柳如月的笑容都快要僵在臉上。
然後,他緩緩地、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你是?”
柳如月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王爺......臣妾是如月啊!您的月側妃!”
她不敢置信,聲音都帶了顫音。
蕭澈恍若未聞,他的視線越過柳如月,又掃過她身後那一眾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管事和丫鬟,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如芒在背,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
就好像,在看一群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太醫院的院判連忙上前,顫巍巍地解釋:“王爺吉人天相,神智已然恢復清明。只是......只是這落水傷了腦,過往諸事,恐怕是......忘了。”
失憶了。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所有人心裡。
有人驚愕,有人竊喜,而柳如月,則是徹底慌了神。
她所有的依仗,都來自於“過去”蕭澈對她的那點情分。
如果蕭澈全忘了,那她這個側妃,和府裡其他擺設,又有什麼區別?
“忘了?”
她喃喃自語,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王爺忘了臣妾,那她呢?王爺可還記得她?”
她抬手,直直地指向我。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蕭澈那雙銳利冰冷的眼,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幾乎停止。
我站在人群的末端,穿著一身最樸素的孝服,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挽著,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如月相比,簡直素淨得像一縷隨時會散去的青煙。
我看到蕭澈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似乎在努力地思索著。
我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我知道,這是決定我命運的時刻。
如果他也忘了我,那柳如月會毫不猶豫地把我踩進泥裡,將這三年積攢的怨氣,百倍千倍地奉還。
我在這王府,將再無立足之地。
就在我幾乎要窒息的時候,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她......”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牢牢地鎖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本王的王妃,沈晚晴。”
2
滿場死寂。
柳如月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轉為難以置信的醬紫。
“不......不可能!”
她失聲尖叫,“王爺,您怎麼會記得她?!您忘了所有人,為什麼偏偏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