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如長姐得父母喜愛,千金難買的紅絲硯,宮裡賞的珠釵,從來沒有我的份。
每次,我都裝作不在意地笑笑。
因為不笑,連唯一一句懂事也沒有了。
直到我嫁給陸鈺。
他用流水的珠寶和物件兒一點點養出我的脾氣。
以至於他最後為了救長姐而死時,我都敢生出不甘和怨懟了。
他滿身鮮血,握著長姐的手呢喃:
「婉婉,今生是我對不住你。」
「只願來生......」
他看向我,眼神一冷:
「願你不要救我,成全我......和婉婉。」
心尖猛地一顫,我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死前這句話彷彿用盡力氣,輕飄飄地在我餘生中烙下一塊疤。
時時陣痛。
所以,發現自己重生在陸鈺被馬匪圍攻那日時。
我只猶豫了一瞬。
便調轉馬頭,逃得飛快。
01
「小姐!小姐......」
「陸公子好像快不行了!」
小桃輕輕推著我,才讓我猛然回神。
想起前世陸鈺死前看我那最後的眼神。
疲憊,哀怨,甚至還有一絲解脫。
我的心就像浸在冰裡,涼透了。
當初救他,也沒想過陸老大人會因此逼他娶我。
可成婚那日,他分明是歡喜的。
床間的翻轉,耳邊的呢喃,他眼裡的情動做不得假。
他甚至親手為我做梅花酪,把我抱進懷裡,一口口餵我。
「窈窈,你是我的妻,是我要攜手一生的歸宿。」
他的眼神太溫柔了,溫柔到我都忘了。
喜歡吃梅花酪的,是長姐。
打鬥聲將我拉回現實,我看見陸鈺身上已經被血染透。
前世,刀到最後一人,他力竭倒下。
是我衝出去,替他擋了一錘,小臂被生生砸斷。
他看準時機將那人一劍封喉,我們才得以活命。
我又忍著劇痛替他包紮。
一邊哭,一邊揹著他一步步往前挪。
而如今......
我讓車伕趕緊掉頭。
「小姐?」
小桃不解地看向我。
她知道,我一直喜歡陸鈺。
喜歡他眯著桃花眼,溫潤地喚我一聲【沈二小姐】。
喜歡眾人行行酒令時,我有些窘迫,他為我解圍時的文采和灑然。
我閉了閉眼,拉簾的手都在抖。
腦海裡突然響過那句【只願來生,你不要救我......】
我從呆愣的車伕手中扯過韁繩,調轉馬頭。
好,我成全你。
02
剛回府,我就癱坐下來,指尖有些冷。
「可是小姐,咱們自己這麼走了,大小姐一個人......」
陸鈺約了長姐在郊外相見。
長姐怕母親責怪她私自出門,非要我同行。
到了地方,又要我自己先走。
剛要開口,忽然想起前世救了陸鈺後,我忍著疼四處找長姐。
陸鈺撐著一口氣說,
「我已經讓她先逃了。」
當時我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衣裙,沒有接話。
是了。
他總是能護好長姐。
甚至最後,可以為了長姐去死。
眼眶有些發酸,我對著小桃苦澀一笑:
「沒事,有他在,不會讓長姐受苦。」
這回沒我插手,他們該患難與共,該名正言順了吧。
況且,前世也是長姐逼著小桃驅車逃跑的。
當時,她可沒擔心過我會不會和陸鈺一起死在馬匪手上。
我閉了閉眼,手中的裙邊被揪出一道道褶皺。
半個時辰後,訊息來了。
陸鈺是被人抬回來的。
他傷得比前世還重,右腿被巨錘砸中,當場就斷了。
長姐眼睜睜看見他的骨頭翹起,頂著衣料滲著血。
嚇得差點厥過去。
是顧家二公子路過,刀退了馬匪。
顧衍之傷了胳膊,流了很多血。
手不自覺一顫,茶湯灑了出來。
我低頭看著衣襟上暈開的茶漬,手指攥緊了茶盞。
前世顧衍之根本沒有路過那裡,他奉旨去嶺南監辦賑災,哪裡有時間趕得回來?
況且......
我想起前世那抹清世孤傲的身影。
那個被長棍敲在背上也砸不彎的脊樑,曾經彎著腰,將鞋小心翼翼替我穿上。
「走,去前廳。」
我帶著小桃立馬起身。
剛到門口,就聽見父親打碎了茶盞。
「你一個閨閣女子,怎能出去跟外男私相授受?」
他震怒的吼聲迴響在空蕩蕩的前廳,母親和跪著的長姐嚇得一哆嗦。
母親到底是有些心疼,只能硬著頭皮安撫:
「好了,現在事已至此,我們再罵婉婉也無濟於事。」
「總之陸府已經給顧府送去謝禮,咱們也得禮數週全。」
「至於陸家朝我們求親的事......」
母親頓了頓,看向淚眼盈盈的姐姐。
她蓄著眼淚瘋狂搖頭,畢竟陸鈺的腿能否治好還是另一回事。
母親疲憊地嘆了口氣:
「先別答應,陸鈺約婉婉出去,害她遭遇險境,我們還沒找他們要個說法呢!」
父親眉頭擰緊,沒有說話。
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二人是私自相會。
他出神間,發現了門外的我。
「舒窈?站在門外做什麼,進來說話。」
我剛進門,長姐的眼神就死死盯上我。
03
我知道,長姐在怪我沒有救人。
就像前世,怪我救了人。
我行了一禮,站在一旁並不做聲。
「窈窈,這件事,你說怎麼辦?」
父親猜到我已經聽了個全面,也不繞彎子。
我眼觀鼻,鼻觀心,只低低道:
「事關長姐清譽和家族名聲,自然是父親做主。
」
聽完,父親更氣了,指著長姐要她跪足一夜!
「老爺!」
母親尖聲叫道,帶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