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_第6章 窈窈

「窈窈，這玉鐲就讓給婉婉吧，她馬上就要完婚了，更需要這些。」

空氣忽然凝住了。

我看著他那張蒼白的，理所當然的臉。

心底一陣惡寒。

「憑什麼。」

我的聲音不大，但陸鈺的表情僵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當著外人駁他的面子。

前世，每次他一跟我生氣我都會下意識去妥協，去哄他。

因為我怕他會像爹孃一樣把我當空氣。

所以，他早就習慣了。

「窈窈!」

他的聲音沉下去，帶著壓著怒意的剋制,

「不可胡鬧。」

我帶著小桃就準備離開:

「陸公子，我的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陸鈺愣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雙眼裡的篤定終於裂了一道縫，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他嘴唇有些發白:

「好了窈窈!

「你忘了我答應過你，會安頓好一切的?現在不許任性!」

說完，他好像想起什麼，眼神變得柔和。

他發了會兒呆，又看向我，嘴角微微揚起。

居然難得拉下臉來哄我:

「你放心!等我和婉婉成親之後，我就接你進府，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09

「什麼???」

我和沈淑婉不約而同地驚呼一聲。

兩人第一次默契地看向對方。

陸鈺以為，沈淑婉大張旗鼓準備嫁妝，是為了嫁給他?

甚至還想讓我做小?

屋子裡詭異地安靜了。

我盯著陸鈺，他認真篤定地看向我。

彷彿是真的在補償我，真的在哄我。

胃裡翻了一下，我有些噁心。

陸鈺看向沈淑婉，嘆了一口氣:

「婉婉，你那日沒救我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

「但是你必須接受我娶窈窈為平妻，我不能辜負她。」

沈淑婉呆住了。

她看著陸鈺的臉，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瘋了。

她沒想到陸鈺一個謙謙君子，自從殘疾以後內心變得如此惡臭。

我更覺得他所謂的安排，像蒼蠅一樣噁心。

他喉嚨動了動，正要開口。

沈淑婉聲音拔尖了幾度:

「陸鈺!你少在那兒不要臉，我怎麼可能嫁給你這種廢物!

「和我議親的是顧家的顧衍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比得上他半根手指嗎?」

陸鈺的臉色一瞬間黑了下去。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像是被踩到最痛處一樣。

他的手指攥著輪椅扶手，指節咔咔作響。

「沈淑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要嫁給顧衍之?」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讓人起雞皮疙瘩。

沈淑婉看見他的眼神，警惕地退了一步，嘴上卻不肯輸:

「我不嫁他難道嫁你?」

陸鈺眼睛變得血紅，看她的眼神幾乎像要吃人:

「當初是誰跟我說要與我天長地久的?那日遇險，我又是為了保護誰才落得這個下場的?

「你現在說要嫁於他人，你良心不會痛嗎?」

沈淑婉像聽見天大的笑話。

她退到門口，嘴角掛著一絲嘲諷，帶著丫鬟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之前扔下最後一句:

「誰會嫁給一個瘸子。」

陸鈺僵在那裡。

他的背影像一尊石像，孤零零地杵在輪椅上。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我。

我看到了他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的衣襟上，砸在他斷掉的膝蓋上。

「窈窈。」

他的聲音碎了，眼眶紅得像一頭受傷的獸,

「是我錯得離譜，對不起，兩世都是我負了你。」

他捂著頭，眼淚從他的指縫裡淌下來。

曾經我在乎他的喜怒哀樂，哪怕他皺皺眉頭我都會趕過去變著法哄他開心。

而現在，看到他這樣，我只覺得活該。

我抬腳欲走，裙邊忽然被死死攥住了。

我低頭，是陸鈺抓著我的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抬起頭看我，滿臉淚痕，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

「窈窈，別走。求你，我只有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要糖的小孩子，滿眼都是驚慌和期冀。

「你要我跪著求你嗎?」

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窈窈，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喜歡你啊。」

他因為用力而青筋盡顯，眼尾紅得像血。

我看見這個曾經驕傲的貴公子，因殘疾而汙了心智。

又因為未被選擇，可憐地像條被拋棄的野狗。

兩世的種種在我腦海裡反覆出現，我終究嘆了口氣:

「陸鈺，你幫過我，也傷害過我。」

「我們就算兩不相欠了，從此以後，一別兩寬。」

我一字一句，盯著他的眼毫不猶豫。

他眼裡的光碎了。

我帶上小桃準備出去，卻猛然發現門被人死死鎖緊。

我用力再推——還是不動。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來。

「窈窈。」

身後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的哭腔。

我有些發怵，緩緩回頭。

陸鈺臉上淚痕未乾，但那雙眼睛裡的淚已經被別的東西燒乾了。

他靠著椅背，神情恢復了一種奇異的平靜，聲音陰冷得像幽靈。

「你真的覺得，你走得掉嗎?」

我的手指開始發涼。

陸鈺眼裡帶著偏執和狠厲,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我怎麼可能讓唯一愛我的人離開我......」

他每一個字，都像惡魔的低語。

「窈窈，是我對不住你，本想在洞房花燭夜才好好補償你。

「可既然你想離開我，那我們就先在這裡洞房。

「你躲什麼?前世我們是夫妻，你本就是我的。」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沒想到他居然這樣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