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_第5章 我又不是小孩兒
我又不是小孩兒。
可嘴角卻依舊微微翹起。
「還有,」
我收起笑意,「你幹嘛救陸鈺。」
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發緊。
這個問題我從重生那天就想問了。
顧衍之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把視線從我臉上挪開,看向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哀傷,
「前世你就是因為救了他,才嫁給他。你替他擋了一錘,替他吃盡苦頭。」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裡那些平時的戲謔和張揚忽然都褪了。
只剩下一層薄得幾乎透明的認真。
「這回我救他,他就沒臉跟你提恩情了。」
「可若不救他,我又怕他死了,你會難過。」
院子裡忽然很安靜。
花瓣落在他肩頭,他沒有拂。
「這一世你連我的面都沒見過,你怎麼知道我重生的?」
心臟怦怦直跳,我盯著他的眼睛,不肯錯過一絲表情。
「窈窈,我不用見你就知道。」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你那麼善良單純的人,若不是記得前世的虧待,如何會放得下?」
桂花還在落,落在石桌上,落在我手背上,落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的沉默裡。
「可你還因此受了傷,」
我開口,聲音有些澀,
「顧衍之,你傻不傻?」
我看著他,心口有什麼東西被一隻手輕輕攥住了,不是疼,是酸。
前世,陸鈺娶我以後,顧衍之就和他斷絕來往了。
可逢年過節他依舊要給陸府送禮,送的全是女人家用的東西。
香膏,釵裙,綢緞......
每次顧衍之都說,雖跟陸鈺做不成兄弟,但他當初承過陸老夫人的恩情。
於是陸府內院,幾乎年年都收到他送的各式玩意兒。
好巧不巧,樣樣都戳中我的喜好。
再後來,陸鈺被人冤枉下獄,生死未卜。
我挺著孕肚到處找人求情,卻被一次次拒之門外。
倒是他這個早就【斷交】的兄弟,把差點暑熱昏過去的我撿了回去。
讓府醫給我診治調理,又在風口浪尖把陸鈺撈出來。
為了這事,他被聖上當眾罰了廷杖。
但依舊在我愧疚探望的時候,痞痞地胡扯:
「若不是看在陸老夫人面上,他死在面前我都要叫一聲好。」
我不小心打翻了參湯,弄溼了鞋襪。
「燙著沒有?」
顧衍之立馬翻身??床,貓著腰給我檢查。
我是有夫之婦,怎能讓他觸碰,下意識退了幾步。
而他便忍著疼,半跪著往前挪了幾步。
我看著他後背上滲出的血跡,和他低著頭只顧著檢查我腳的緊張。
那些我從來不敢多想的東西,在這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風吹過桂花樹,沙沙地響,陽光落在他側臉上。
「兩世了。」
顧衍之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怕驚碎我:
「別要陸鈺了,窈窈。
「兩世了,你看看我。」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張了張嘴,臉燙得厲害。
他的眉眼裡,是從未有過的緊張和認真。
桂花落在石桌上,簌簌地響。
「好。」
只有一個字。
我伸手握住洩下來的陽光,像是握住了幸福。
08
顧衍之說,一定要帶我出去買東西。
我笑了笑,由著他拉我折騰。
我們一起吃了茶,配了碎花酥,聽了南風姑娘的小曲。
日子原來可以這樣安靜。
他又非拉我去珍寶閣挑了幾件首飾。
剛付了錢,有個僕從便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窈窈,你乖乖在這裡先坐著,我去去便回。
」
我點點頭,讓掌櫃的替我包好。
剛要伸手拿過,卻被一聲刺耳的聲音打斷,
「這鐲子成色不錯,老闆給我包了。」
我一回頭,竟然是沈淑婉?
老闆有些為難:
「這......是這位姑娘先定的。」
沈淑婉瞥了我一眼,淡淡道:
「我知道,就是因為是她的,所以你直接包就行。」
老闆訕笑了一聲,也知道來者不善,為難地看向我。
我把鐲子從他手裡拿過來,套在自己腕上。
玉質溫潤,襯得手腕很白。
我語氣很淡:
「錢我已經付過了,這東西現在屬於我,長姐若要,便花錢找我買。」
沈淑婉臉色難看得緊,看我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
「在家你任性便罷了,在外面你怎麼也這樣胡鬧!」
我攤開手,甚至要笑出聲:
「我又沒搶人東西,可擔不起一句胡鬧。」
長姐上前一步,正要跟我吵。
一個低沉的聲音出現了:
「窈窈,你怎麼在這兒?」
手上雞皮疙瘩突然冒起,我感覺自己被一個冷冷的眼神盯上了。
像是獵人看獵物一樣篤定。
我一回頭,是陸鈺。
他依舊坐在輪椅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斷腿的緣故,他少了幾分前世的溫潤守禮,多了一絲陰篤。
看見我的第一眼,他就興沖沖地轉著輪子過來:
「這幾日我遞帖子想見你,你一直不見。」
他語氣竟放得很軟:
「我知你近日心情不好,你放心,等這陣忙過,我就帶你出去散心。」
我眉頭不自覺擰緊,他一向眼高於頂,幾時這樣哄過人?
這樣用哄孩子的語氣說話,反到令我後脊發涼。
長姐站在一旁,目光閃了閃,居然沒有接話。
她側過身,像是在避開陸鈺的視線。
畢竟她還在準備要嫁給顧衍之呢。
沒人理他,陸鈺眼神暗了一些。
他看向我手裡的手鐲,垂頭思考了一陣,然後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