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_第4章 你這孩子

「你這孩子，你不是一向喜歡陸鈺嗎?爹孃為你安排好了，你又不高興!」

眼淚碎在眼眶裡，惹得人發酸。

我幾乎算是吼出來:

「你們到底是為我安排，還是為沈淑婉安排?」

「你......放肆!」

母親怒斥了一聲。

但看見我眼裡的破碎，她第一次有些無措，沒有繼續罵下去。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

她嘆了口氣:

「從小你就心思深，不像你姐姐，有什麼說什麼。」

「兒女婚嫁本就是大事，我和你父親為你們費盡了心思，你還這樣跟為娘置氣......」

說著，她便哭了起來。

一股疲憊湧上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娘，說過的。」

「什麼?」

母親抬起臉，放下手帕，其實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說過的，紅絲硯我也想要，孃親手做的炙羊肉我也想要。

「還有那隻粉面蝶舞釵，還有許多許多，我說過的，母親。

「只是說了也沒用，後來就不說了。」

她愣住了，眼睛定定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真看我。

我鼻尖一酸，直勾勾盯著她:

「母親，你看你早就知道我喜歡陸鈺，不是也一直裝作不知道嗎?」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口。

「你們這次要我嫁，是真心為我考慮，還是因為陸鈺斷了腿，你們捨不得長姐去受苦?」

話音剛落，母親瞬間臉色煞白，手指著我，卻哆嗦著成不了句。

「父母生你養你，結果在你眼裡就如此不堪麼?」

我笑了，聲音很輕。

她頹然放下了手，眼神複雜。

長姐卻適時出來了，扶著母親的背，好似失望地看著我:

「窈窈，你若不想嫁，好好說便是了，何必如此頂撞母親!」

她一貫這樣做好人。

小桃忍不住就要上前爭辯，我伸手攔住了。

長姐見我動作，嘴角微微上揚:

「陸鈺家世人品樣樣都好，你又心悅於他，要我說這門親事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她笑著盯著我的臉，母親也轉過來看向我。

「長姐。」

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的更穩,

「我不嫁陸鈺。」

長姐的臉色終於變了，笑容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倏地暗下去。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嫁。」

長姐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惱怒。

「你不會因為他現在身有殘疾就嫌棄他了吧?

「窈窈，我們沈府家世清白，斷不能做出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她義正辭嚴，說得連母親都頗為欣慰地看著她。

「所以長姐，你可願嫁?」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在屋內炸開。

廳裡死一樣的寂靜。

長姐臉上的笑意裂開了。

我上前一步:

「陸鈺是為了誰斷的腿?是誰約他出去的?是誰在他遇險時自己跑了?」

長姐的兩頰一寸一寸地白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眼眶迅速泛紅，淚珠在睫毛上顫了顫，然後無聲地滑下來。

「你們不是老早就相知相許了嗎?

「現在要交代的時候，陸鈺殘疾的時候，就推我出去了?」

母親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她看我的眼神，除了震驚，還有陌生。

「窈窈,」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變了嗎?

不重要了。

我深深看了母親一眼，沒有回答。

我彎下腰，把碎掉的胭脂一塊一塊撿起來，放進盒子裡。

胭脂沾在指尖上，紅得像前世我的血。

「窈窈......」

母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猶豫。

我站起身，走出門檻。

風吹過來，指尖上胭脂的粉末被吹散了一點。

我沒有回頭。

07

我那日反常的舉動，也只讓長姐和母親震驚了一會兒。

第二天她們又開始歡天喜地準備嫁妝了。

這幾日府上熱鬧得很，張燈結綵。

他們對顧衍之這個乘龍快婿滿意地緊。

母親特地從蜀中請來了繡娘縫製嫁衣，又讓人花重金買了玉脂膏給長姐養顏。

只是不一樣的是，這一回，她遣人也給我送了一盒。

我看著桌邊那個精緻的小盒子，心裡卻再興不起波瀾。

「小姐......聽桂香說大小姐屋裡有三盒呢。」

我沒說話，只是帶著她準備出門去。

我想找一個人問個明白。

還沒走出院子，天上忽然紛紛揚揚撒下花瓣。

隨風一吹，落在我的髮間和衣裙上。

小桃他們眼睛都亮了，嘰嘰喳喳接著花瓣。

剛剛還煩躁的心莫名平靜下來，我對著空中出聲:

「顧衍之，滾下來。」

一道身影倏爾從牆頭冒出，幾步跳到我跟前。

「小哭包，你怎麼知道是我?」

他笑得大大咧咧，一雙眼亮得像星辰。

我卻沒功夫跟他說這些，直勾勾盯著他:

「你要娶我長姐?」

顧衍之渾身一抖，立馬滑跪:

「小的冤枉啊!」

小桃震驚地看了他一眼，適時地退下。

我有些生氣，扭一邊不去看他。

不知為什麼，我就是敢跟他發脾氣。

他有些慌，跳起來又奔到我面前。

他彎著腰，幾乎要把自己折成兩節才能和我四目相對:

「我今天到你府上才知道他們弄錯了。」

「我孃的意思是向你提親的，陸鈺不是正在和你姐姐議親嗎?誰能想到你爹孃這還能安你姐姐身上?」

是這樣......

我回神過來，嘆了一口氣。

他立馬又哄:

「快別生氣了，我帶你出去買東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