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_第2章 我並不意外
我並不意外。
前世是我跪了一整夜,長姐在旁邊站著,這一次反過來了。
「可這件事,也並非婉婉一人之過。」
母親用帕子輕輕拭淚,然後轉向我:
「窈窈。」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
「你走了,讓你姐姐一個人和外男待在一起。」
她頓了頓,失望地盯著我:
「她的性命和清名,你考慮過嗎?」
指尖不由得一顫。
我看向面前的母親。
她怪我沒有管住長姐敗壞門風,怪我自己保住性命。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我......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我鼻尖一酸,聲音卻穩穩迴響在前廳:
「不是母親說,要我事事都聽長姐的?」
空氣瞬間凝結,屋內落針可聞。
母親的臉色變了。
長姐猛地抬頭,眼裡翻湧著不可置信。
她們都沒想到,一向乖巧的我會當著父親的面說出這句話。
母親指責的話噎在喉嚨,張了張嘴,別過臉去。
長姐咬著牙,聲音發顫:
「舒窈,你這是想把一切都推到我頭上?」
推?
明明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車伕,小桃都是人證!
我張嘴打算辯駁——
「夠了!」
父親一拍桌子,怒視所有人。
「現在拉扯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還想解釋,父親立馬一眼掃過來。
憤怒卡在喉間,又刺又痛。
我頓了頓,終究嚥下了。
他一向如此。
每次我們一爭論,他看似公平,實則從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我看著父親的臉,有些恍惚。
良久,父親沉吟了一聲:
「淑婉,今夜給我好好跪著不許吃飯!」
他又瞪了母親一眼:
「還有你!慈母多敗兒,這次不許求情!」
父親到底比母親公正一些,也更看重家族顏面。
母親欲言又止,卻只能垂頭拭淚。
前廳裡靜得只剩眾人的喘息聲,和母親的低泣。
長姐眼淚不停地掉,她膝行幾步,扯了扯父親的衣角。
半響,父親嘆了一口氣:
「算了。
「跪夠兩個時辰,就回去好好反省!」
長姐眼睛豁然一亮,娘臉上的褶子瞬間舒展開。
只有我,一顆心像是墜入深谷。
鼻尖微微一酸。
原來這個家的規矩,只是對我。
母親糾結再三還是開口:
「老爺,婉婉身子骨弱,兩個時辰她怎麼撐得住?」
兩個時辰撐不住嗎?
上一世,我帶著傷跪了一夜。
這回父親沒有鬆口。
他只是皺眉,眼神輕輕落在我身上。
這眼神我很熟悉,他在等我懂事地求情。
我想笑,甚至差點就要笑出聲。
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扎得人生疼。
我垂下眼。
這一次,我沉默了。
就讓她跪著吧。
走出前廳時,風灌進迴廊,有些冷。
膝蓋隱隱作痛。
明明這一世沒跪過,骨頭卻好像記住了那種疼。
風,帶著雪松的清冷。
我一個人在廊下站了很久。
久到青石板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松針。
熟悉的感覺突然襲來。
我抬眼,發現了面前的人。
04
是陸鈺。
他坐在輪椅上,臉色很蒼白。
他在等我。
兩世相隔,再見到他時,我竟再生不出從前的悸動和怨恨。
因為前世比起爹孃來說,他對我尚不算太差。
身子好似一截枯木,立在這裡,無悲無喜。
他緩了一口氣,蒼白著嘴唇問我:
「窈窈,你也重生了,對嗎?」
什麼???
我猛然抬頭。
陸鈺怎會知道的?
也?他也重生了?
他的手攥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果真如此!難怪你不肯救我......難怪......」
他眼裡翻湧著情緒,伸手緊緊攥著我:
「你若不來,哪怕派人來也好。可你......你居然真的忍心見死不救?
「為什麼?就因為前世我死前說了那句話?」
他越說越激動,手上勁大到幾乎要把我手腕捏碎。
原來他懂。
陸鈺,我也曾以為你會是我的歸宿。
前世,陸家長輩帶著陸鈺來府上下聘,他們給足了我體面。
母親看著滿屋子的聘禮若有所思:
「窈窈,告訴娘,你是不是知道你姐姐和陸鈺走得近,就故意使的腌臢手段?
「否則你一個弱女子,哪能輕輕鬆鬆救人回來?」
輕飄飄一句話,像根針一樣把我紮在原地。
我喉嚨發酸,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低頭看了眼滲血的紗布,裹著還未痊癒的手臂。
這叫輕鬆?
眼淚掉下去的時候,我自己都沒發覺。
是陸鈺折而復返,站在母親面前,聲聲維護:
「沈二小姐豁出性命相救,在下才得以保全。」
「成婚過後,她便是我的妻,請夫人不要辱她聲名。」
她是我的妻......
這句話曾反覆迴響在我少時的夢中。
陸鈺,你是第一個站在我前面的人。
可是,你也和他們一樣。
更愛長姐。
我拼命掙脫他,用力之間他從輪椅上摔了下來。
他慘叫一聲,像是撞到傷口。
我下意識伸手想扶,卻又生生頓住了手。
任他摔落在地上,狼狽至極。
手臂上的神經一下一下跳著,我別過眼去。
風從廊下灌過來,他抬起頭看我,眼裡那層理所當然的東西終於碎了一點。
我們就這樣僵著,誰都沒有開口。
直到我轉身準備離開。
「窈窈......」
陸鈺的聲音帶著急切,
「你別走!」
他努力順著輪椅的勁爬起來,喘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那這次斷腿,就算讓你出氣,行不行?」
我張了張嘴,我想說不是我要你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