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是雙胞胎。
但她從小就比我漂亮,比我貼心。
地震那天。
媽媽抱起了姐姐。
爸爸抱起了姐姐的狗。
我被埋在廢墟里 12 個小時,差點沒命。
爸媽卻警告我:「許央,不許鬧。」
「你要是再鬧,我們就打死你。」
我感覺自己的童年就是一場漫長的雨。
直到姐姐的親生父母找上門,說是他們抱錯了女兒。
那一刻我忍不住笑出聲音。
媽媽卻揪住我的頭髮,一巴掌接一巴掌,往我臉上扇。
她又一次警告我。
「許央,不許鬧。」
「你要是再鬧,我真的要打死你。」
01
媽媽是特級教師。
她一般不打小孩。
如果打了,也會很快道歉。
就比如現在,我的臉還是腫的。
但她已經說了三句對不起。
「央央,媽媽也不捨得打你。」
「打在你身上,疼在我心裡。」
「但是你不可以欺負姐姐,她會傷心。」
媽媽的道歉很誠懇。
但我突然就覺得很不公平。
我仰起頭,很用力地說:「不,不對。許瑤不是我姐姐。」
「她是別人家的小孩,跟我沒有關係。」
昨天,家裡來了兩位陌生的叔叔阿姨。
說十年前,他們在醫院裡抱錯了孩子。
說許瑤其實是他們的獨生女。
我明明說的是真話。
可是媽媽又抬起了手。
她面無表情地說:「許央,你不識抬舉。」
我很怕媽媽打我。
但我更委屈。
這會兒,許瑤也出來了。
她昨天鬧脾氣,連晚飯都沒有吃。
現在也是淚盈盈的。
漂亮的小孩就算哭起來,也是漂亮的。
許瑤哭著說:「媽,你別打許央,都是我不好。」
所以媽媽的巴掌又一次落了下去。
夏天的衣服很薄。
媽媽的指甲又長。
我的皮膚上交錯出一條一條的紅色痕跡。
在我們家,大人打小孩的時候,是不許小孩哭的。
可是這次真的太疼了。
而且許瑤還在說。
「媽媽,你別生氣,彆氣壞了身體。」
就像從前任何一次一樣。
許瑤越勸媽媽,媽媽下手越狠。
我疼得滿臉是淚。
終於,爸爸來救我了。
但他也只是擦了擦我的臉,就把許瑤摟到了懷裡。
他說:「行了,都不許哭了。」
「瑤瑤就是我們的女兒。」
「以後誰欺負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這一刻,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可是爸爸媽媽還告訴我:「許央,你以後要對姐姐好一點。」
「她要是在我們家受委屈,連個說的人都沒有,多可憐。」
他們真的很愛姐姐。
可我怔怔地問。
「那我真正的姐姐呢?」
「她要是在別人家受委屈,連個說的人都沒有,也很可憐吧?」
話音剛落,我就看到了媽媽慘白如紙的一張臉。
所以爸爸又抬起了手。
他說。
「許央,你不長記性。」
02
姐姐是全家最漂亮的小孩。
杏眼桃腮,皮膚白皙。
鄰居們都說,她以後能當演員,拍電影。
小時候我還會追著問:「那我呢?」
「我也能當演員、拍電影嗎?」
大人們都善意地笑笑,說:「當然也行。」
可是後來,我漸漸長大,他們也不哄我了。
當著我,揹著我,都很坦誠地說。
「央央,你不行。」
我不服氣。
他們就拿著鏡子,教我:「你姐姐是鵝蛋臉,這樣是美。」
「你是方臉,這樣是醜。」
「你姐姐皮膚白,像剝了皮的荔枝,這樣是美。」
「你黑黝黝的,這樣是醜。」
他們教得很認真。
但我當時就把鏡子摔了。
抬頭叉腰,大聲說。
「你、們、都、放、屁。」
於是那些親戚都不理我了。
只有一個表叔脾氣好,還願意哄我。
「養狗都要挑漂亮乖巧的,小孩子也一樣。」
「央央,你不漂亮,就要更乖巧,更貼心。」
「不然你爸爸媽媽都只喜歡瑤瑤,不喜歡你了。」
表叔很疼小孩子,我隱約覺得他說得對。
可是,媽媽站出來反對了。
她溫柔地說:「兩個孩子,我會一碗水端平。」
然後那個表叔就臉紅了。
「是我們膚淺。」
「怎麼忘了,嫂子是特級教師,說得有道理。」
可是表叔不知道。
媽媽的這套理論,還有後續。
她後來親口對我說的。
「一碗水端平,是有點困難。」
「所以我就端給大的,大的會端平。」
「央央,我就是要多愛你姐姐。」
「這樣她才會把愛分給你。」
所以我和許瑤過生日,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是她的。
她吃掉一半,再給我。
同款不同色的小裙子也都給她挑。
反正她剩下的,就是我的。
我不能抱怨。
如果抱怨,媽媽會說。
「巧克力 12 塊,姐姐給你了 6 塊,這不是很公平嗎?」
「許央,你還想怎樣?你還想吃 7 塊、9 塊、12 塊嗎?那姐姐怎麼辦?」
許瑤也一臉無奈。
「裙子就兩件,如果我選粉的,你就也要粉色,如果我選白色,你就也要白色。」
「許央,你怎麼老跟我搶?」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知道,你不好看,穿什麼顏色都不好看。」
03
誰都沒有想到,許瑤不是爸爸媽媽的女兒。
可是,爸爸媽媽不准我再說這件事情。
而且吃完早飯,他們就帶她去遊樂園散心。
給我留下了一桌子的餐盤。
短短 12 個小時,他們打了我三次。
都是因為許瑤。
我默默收了桌上的碗,抱進廚房洗。
家裡沒人,淚水可以砸到水盆裡。
然後我就眼睛亮了起來。
爸爸媽媽不想送走許瑤,我可以送。
我記得昨天的叔叔阿姨說,他們是從客運西站來的。
所以我一躍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