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_第4章 她又是哈哈大笑
她又是哈哈大笑，指著魚塘後面的山，說那裡都是她的天地。
叔叔阿姨就看著我們笑。
但總是笑著笑著，就轉過身去，拿袖子擦一擦眼角。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傷心。
葉曉青也知道。
她嚼著泡泡糖，問我。
「你爸你媽，一直這麼不靠譜嗎?」
我說:「那是你爸你媽!」
葉曉青撇了撇嘴。
「他們不認我，我為什麼要認他們?」
我羨慕葉曉青的決絕。
雖然我白天一直跟她玩得忘乎所以。
但晚上還是會看著手機。
我生怕錯過媽媽的訊息。
雖然她其實沒有給我發訊息。
不過，三天後，媽媽還是來接我了。
我驚訝地發現，看到媽媽，我還是很高興。
媽媽只是問了一句:「葉家怎麼樣?」
我就滔滔不絕。
說葉曉青家有樹有魚，空氣清新。
說她養了一窩貓咪。
說她爸爸媽媽都是很和善的人，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
然後就注意到，媽媽翻了個白眼。
我本能地挺直了身體。
果然，下一刻，她就抓住了我的頭髮。
一邊擰，一邊使勁。
她紅著眼睛說:「許央，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故意說葉家好，就是想趕瑤瑤走。」
「你為什麼心眼這麼壞?我明明也有用心養你。」
10
頭皮被扯得火辣辣地疼。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居然敢冷靜地反駁。
「不是我壞，是你壞。」
「不然你為什麼把我想得那麼壞?」
可是媽媽站了起來。
她捂著口鼻，好像很傷心。
「我壞?我哪裡壞?我給你吃，給你喝，沒有打斷你的腿，讓你去乞討掙錢。」
「許央，你就是不知道感恩。」
「都是我從前不捨得打你。」
「我今天真的要打死你。」
從小我就知道。
爸爸媽媽很恩愛。
只要媽媽哭了，爸爸就會站在她旁邊。
這次也是。
他們兩個站在燈光下，把我全部遮在了陰影裡。
我看到一隻手掌高高地揚起來。
又重重地落下去。
疼痛像火焰一樣在身體各處灼燒。
他們憤怒的聲音也是忽遠忽近。
很奇怪的是，我好像哭不出來了。
我只是靜靜地，像河流一樣，流動著，喘息著。
最後，他們停手了。
一個喝水，一個打著扇子。
而我跪在他們面前，面無表情地，機械地重複。
「媽媽，我錯了。」
「我不該亂髮脾氣。」
時鐘緩緩走到了十二點。
我跪在地板上，腳趾蜷起來，冰涼的感覺順著腳底往上爬，像一條小蛇。
但我終於聽到媽媽說了一句。
「許央，我原諒你。」
爸爸媽媽這一次打我，真的用了很多力氣。
反正我剛從醫院出來沒幾天，就又住了回去。
護士姐姐還竊竊私語。
「不聽話吧?」
「不然爸爸媽媽怎麼捨得打下去。」
我躺在床上，有點委屈。
如果當年抱錯的是我就好了。
這樣我就是葉曉青。
可是，這樣太自私了。
葉曉青很好。
我捨不得讓她有我的遭遇。
11
我在醫院的圖書館讀到了一本書。
上面寫。
「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溼雲中交融，每條路也都會帶我們歸家。」
可是，為什麼要回家?
那個地方讓我感到恐懼。
我開始每天小心翼翼地生活。
不打擾爸爸媽媽，也不打擾許瑤。
他們忘了給我的卷子簽字，我就自己描一個。
他們只給許瑤買了零食，我也裝作沒有看見。
因為我有自己的秘密。
那就是葉曉青。
她每天跟我分享自己做了什麼、吃了什麼。
還邀請我去她家裡。
我一口答應。
然後就開始盤算，怎麼瞞著爸爸媽媽。
這天放學，許瑤拿回來一張宣傳單。
說學校組織遊學，去郊外的一座五星級度假村。
看到度假村董事長的名字，媽媽紅光滿面。
她從相簿裡找出一張照片，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這是我大學室友啊!」
「我知道她嫁到了這裡，沒想到是老闆夫人。」
「她家有一個小男孩，跟你同一年出生。」
「瑤瑤，如果能帶你去拜訪，然後增進關係......」
「那你爸爸的公司可以更上一層樓了。」
她說得津津有味。
連我都有點詫異。
「度假村?可是這裡......」
可是媽媽瞥我一眼。
所以我默默把話吞了回去。
「這裡我去過的。」
「葉曉青家，和這裡只隔一道院牆的距離。」
她家魚塘的魚，就賣給這座度假村。
她還說村子裡所有的小孩都歸她管。
我偷拍一張媽媽找出來的照片，發給葉曉青。
「認識嗎?好像姓晏，叫晏溪川。」
她回了個驚歎號。
然後發來一段幾秒鐘的影片。
略顯昏暗的燈光下，少年繫著一條粉色的圍裙，彎腰洗碗。
眉目清雋，是很少見的冷白皮。
葉曉青說。
「這傢伙今天在我家蹭飯，你怎麼知道的?」
「今天他洗碗，我刀魚。」
12
看得出來，爸爸媽媽很重視這次的拜訪。
媽媽新買了五六套衣服。
爸爸把禮品挑了又挑，還不滿意。
至於許瑤，她在晝夜不停地練琴。
因為聽說晏溪川擅長彈鋼琴。
她一會兒使喚我倒茶，一會兒讓我找譜子。
高傲得要命。
宛如她是公主，我是奴隸。
誰慣著她啊。
反正他們前腳走，我後腳就溜去了葉曉青那裡。
爬到她家的槐樹上，一邊玩貓，一邊咬冰棒，別提多愜意。
直到遠遠看見，隔壁院子走過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