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_第3章 是他們發現我倒在地上
是他們發現我倒在地上，及時送我去了醫院。
我被診斷為肺炎。
醫生批評他們耽誤病情，他們也沒有抗議。
看得出來，媽媽有點難為情。
她點著我的額頭抱怨。
「平時挺壯實的，也不生病，偏偏我們不在家的時候生病。」
「許央，你生病給誰看?」
「為什麼給他們開門?」
「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我們家欠他們的恩情。」
我頭痛得厲害，被媽媽訓得更是心煩。
「你這麼不喜歡我，乾脆把我送給許瑤的親生爸媽，給他們做女兒。」
媽媽噎了一下，拔高聲音。
「你以為我不敢?」
她拔掉我手臂上的針，又要收我的行李。
所以我慫了。
低聲下氣地跟她道歉。
「媽媽，對不起。」
06
我不想要許瑤做我的姐姐。
她應該也不想要我做她的妹妹。
她以前就說過。
「許央，你應該離我遠一點。」
「讓平庸的人和優秀的人站在一起，是一種殘忍。」
確實很殘忍。
我不想自己永遠不如她。
也不想爸爸媽媽永遠對我說。
「你怎麼不能學一學你姐姐。」
他們越這樣說，我越忍不住想，我真正的姐姐是什麼樣子的。
她應該跟我差不多高。
應該也會喜歡我。
這個念頭像春天的小樹，在我腦海裡不停瘋長。
我又開始對著月亮許願了。
「讓爸爸媽媽把我真正的姐姐帶回來。」
許到第七次的時候。
大人們的談判終於有了進展。
兩個孩子都可以回自己親生父母家住一晚。
這是好訊息，也是壞訊息。
反正，把許瑤送走之前，媽媽抹著眼淚，一直叮囑:
「別在他們家亂吃東西。」
「他們要是說我的壞話，你別信。
」
她說了又說，唸了又念。
對於即將回到家裡的葉曉青，卻是一臉嫌棄。
「有什麼吃什麼吧。」
「一個臭養魚的，給她吃什麼，她都覺得新奇。」
我覺得媽媽很過分。
爸爸似乎也是。
我聽見他們在悄悄爭論。
「畢竟是我們親生的女兒，你總要對她好一點。」
可是媽媽很果斷。
「親生女兒，我們家裡已經有一個了。」
「有什麼用呢?」
「她不漂亮。」
「也不討喜。」
我是此刻才知道。
原來真正的悲傷，沒有聲音。
以前，我有多嫉妒許瑤，就有多羨慕她。
羨慕她有愛她的爸爸媽媽。
今天，我才猛然發現，許瑤的爸爸媽媽，其實也是我的。
但他們說，我沒有她那麼漂亮，那麼討喜。
我抱著枕頭，哭了又哭。
直到去陪著吃飯時，眼睛都是腫的。
可是，看到葉曉青的那一刻。
我還是瞪圓了眼睛。
她很黑，很瘦，頭髮很短。
她笑起來有虎牙。
像山野裡的精靈。
07
從小到大，我喜歡的，我爸媽就不喜歡。
我喜歡玩泥巴。
他們說我像沒人要的小孩。
我喜歡吃甜食。
他們卻說這是低俗的口腹之慾。
我喜歡葉曉青。
他們卻一直在提許瑤的名字。
媽媽張羅了一桌飯菜。
可是每一道，都是許瑤愛吃的。
她笑著解釋:「米飯要蒸軟一點，瑤瑤愛吃。」
「瑤瑤腸胃嬌弱，我做菜都很清淡。」
「你喝冷飲嗎?不喝更好，瑤瑤就很聽我的話，央央不行。」
我在旁邊聽著，頭恨不得低到餐桌下面。
可是葉曉青卻始終要笑不笑的，語氣也很隨意。
「做您的女兒真有福氣。」
「什麼芝麻大的小事您都記得，也是不容易。」
「哦，您有兩個女兒呢，我差點以為只有一個而已。
」
所以媽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突然就站起來，開始穿外衣。
「不行，我要把瑤瑤接回來。」
爸爸愣住了:「不是說，讓兩個孩子各自在家裡住一晚?」
媽媽卻瞪了葉曉青一眼。
「能教出這樣沒禮貌的孩子，是什麼好人?」
「我不放心讓瑤瑤回到那裡。」
媽媽這樣說著，已經有了哭腔。
可是門一開啟，許瑤就站在門口。
她一見到媽媽就仰起臉。
淚痕斑駁，像捱揍了的小貓咪。
「晚上吃的是油燜大蝦，但很鹹。」
「到處都是蟲子，我害怕得要命。」
「爸媽，我不捨得你們。」
「所以我偷偷跑了回來。」
爸媽同時破防。
三個人抱在一起，哭個不停。
我擔憂地看向葉曉青。
怕她像我一樣難受。
我甚至拿出了自己私藏的零食，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葉曉青卻好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撐著桌子站起來。
「他們這樣多久了?去看過醫生嗎?」
我愣住了。
「啥?」
葉曉青懶洋洋地說。
「或者我換個問題，他們三個，是誰最開始這樣的?」
我還是一臉茫然。
所以葉曉青也不問了，直接向我勾一勾手指。
「你，跟我回家。」
「這個地方的所有人類，我只喜歡你。」
她長得真的像我。
而且她用了很肯定的陳述句。
9
我在葉曉青家整整住了三天。
又吃，又睡，又玩。
爸爸媽媽說葉叔叔是「臭養魚的」。
可是他們家根本不臭。
許瑤說他們家很暗。
可晚上有星星。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魚塘。
也不知道魚湯可以這麼鮮。
我喝了一碗又一碗。
葉叔叔就給我盛了一碗又一碗。
我最沒有想到的是，我跟葉曉青這麼合拍。
她問我有幾個朋友。
我說現在是零。
她哈哈大笑，說她在村子裡是孩子王，有十七八個小跟班。
她問我喜歡去哪裡玩。
我說喜歡去公園，喜歡去廣場，喜歡除了家以外的所有地方，星期天可以從書店開門待到晚上六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