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明月下西樓

生下太子後，蕭煜讓人端來一杯毒酒將我賜死。

「元和二年，淑妃為朕生下公主，未及週歲便夭折，可是你所為?」

我跪地回應。

「元和二年，臣妾為皇上擋了一劍，臥床休養半年，未曾有機會見公主。」

「那我再問你，元和五年，柔妃入宮得盛寵，遇害後瘋癲，可是遭你毒手?」

「元和五年，臣妾勸諫，陛下大怒將我禁足，妾不得所出。」

蕭煜一臉茫然，命人收回毒酒。

我卻淒涼一笑，決絕飲下。

「妾當年入宮，陛下說絕不負我。

「如今看來，多年夫妻，陛下從未信我。」

再睜眼。

我回到了先皇賜婚的那一年。

蕭煜意氣?發地跪在地上。

「兒臣謝父皇賜婚。」

與此同時，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臣女不願。」

這一世。

我自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1

「臣女不願嫁給太子，請皇上收回成命。」

我跪在地上，磕頭拒絕。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皇帝穩坐在朝堂之上，怎麼都沒想到我會拒絕。

「哦，為何?

「太子，謝將軍之女有勇有謀，你如何得罪人家了?」

我看著一旁的蕭煜，寄希望於他和我一起拒婚。

上輩子，我們相看兩厭，恨不得對方去死。

如今，他與我一起重生，肯定也不願意再走上當年那條路。

可是，蕭煜卻欣喜開口。

「兒臣謝父皇賜婚。

「兒臣青睞謝家小姐多年，感謝父皇賜下如此金玉良緣。」

我跪在那裡，腿發麻，心口一震。

我從未想過。

經歷了上輩子種種，蕭煜居然選擇重蹈覆轍。

可轉身對上父親哀求的眼神，我竟無法拒絕。

指甲扎進肉裡，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決絕。

「臣女，謝皇上賜婚。」

......

走出大殿。

蕭煜一把抓住我。

「怎麼，那麼不想看見我嗎?」

「你為什麼做了同樣的選擇?」我看著蕭煜，滿心不解。

蕭煜突然笑了一聲。

笑容裡帶著嘲弄。

「別多想。

「謝凝，早在上輩子，我就已經不愛你了。

「這輩子依舊選你當太子妃，只是為了孤的利益。

「你不需要孤這個太子，可我需要你父親的支援。

「如果他不能為我所用，依照三弟的得寵程度，我這個太子還能當幾年呢?」

我僵在那裡。

「難道你就不想娶沈淑嗎?

「你與她青梅竹馬，何不今日向陛下求娶?」

蕭煜滿臉清醒。

「沈淑的父親早已倒臺。

「我現在娶了她，別人會笑話我娶了一個罪臣之女。」

我沒忍住，笑了出聲。

我替沈淑覺得可悲。

......

2

上輩子，沈淑愛慕蕭煜多年。

她 16 歲那年，沈家九族被流放苦寒之地。

沈淑在流放途中滾落山崖，屍骨無存，蕭煜痛失所愛。

後來，他被皇帝派去收復失地。

我與父親一同協助太子，我為先鋒。

並肩作戰的那三年，蕭煜自言被我的武藝折服，一顆心全部放在了我身上。

再後來，我們班師回朝，皇帝賜婚，蕭煜滿心歡喜接受。

我們新婚燕爾，彼此愛慕，又一次上了戰場，整整五年，朝夕相處。

可後來，沈家平反，得以歸京。

和沈家人一同回來的，還有當年滾落山崖的沈淑。

她沒有死，被救後失憶多年。

臨近沈家平反時，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一同歸京。

當她以為能和蕭煜再續前緣時，一切都已經變了。

蕭煜府中已有妻妾。

那時，沈淑哭著控訴我奪她所愛。

「如果他後來沒有愛上你，一定會娶我當太子妃的!

「他當年以為我死了才會娶你，他是愛我的，是你搶走了他的愛......」

她口口聲聲祝我不得好死。

可她忽略了。

她與蕭煜之間，既無明媒正娶，也沒私下交換信物。

我於她而言，從來都不是乘人之危。

可沈淑聽不進我的解釋。

陷害我，唾棄我，事事與我爭鬥。

一張口，全是謊言。

可蕭煜卻覺得自己有負沈淑，總勸我讓讓她。

......

如今，當重新選擇的機會放在蕭煜面前。

哪怕他已經不愛我，卻依舊沒選沈淑。

她看重的年少相識，在蕭煜看來，卻是最不重要的。

妾有情，郎無意。

沈淑說錯了。

沒了我，她依舊不是蕭煜的第一選擇。

權力和江山才是。

......

3

這一世，蕭煜雖沒有求娶沈淑為太子妃，卻沒有讓她受苦。

第一時間將她從苦寒之地尋了回來，治好了她的失憶，不惜以惹怒皇帝為代價，在勤政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求娶沈淑為側妃。

甚至，他在同一天將我們娶進東宮。

新婚夜，紅燭燃到天明，蕭煜始終沒有出現。

......

清晨，沈淑身為妾室需要向太子妃請安。

我一早就讓人遞話不必請安。

往後的每一天，都不需要請安。

我不想捲進爭風吃醋之中。

可是，沈淑還是來了。

她穿著極其豔麗的紅色。

在這東宮裡，身為妾室，原是不許的。

可蕭煜寵她，愛她。

在他的地方，沈淑想做什麼都可以。

「你可知他昨夜折騰我到何時?」沈淑見了我不跪也不拜，把頭高高揚起，挑釁地看著我。

我已死過一次，再去斤斤計較這些，便是愚蠢。

所以，從頭到尾，除了讓人奉茶，我沒理會她一句。

沈淑自討沒趣，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與我擦肩而過之際，她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這一次，我終究是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