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明月下西樓_第9章 我沒有回應

」

我沒有回應，嘆了一口氣，對上蕭煜的眼睛。

「都過去了。

「殿下，過去的事情，就沒必要提了。

他眼裡有片刻的恍惚，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願意原諒我嗎?你要忘記我們之間的回憶嗎?

「謝凝，你還記不記得，在你沒有嫁入東宮時，我第一次親征，差點置之死地。

「那個夜晚，我們被困在峽谷附近，追兵不止不休。

我的指尖微微一顫。

怎麼會不記得?

那是我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時，蕭煜還不是穩坐東宮的太子，沒有任何威望。

他著急證明自己的能力，於是主動出征。

而我從小在邊疆隊伍中長大，負責接應遠道而來的救兵。

熟悉以後，我們率軍奪回池城，卻在回程途中被暗算，一步步被逼到走投無路。

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風哭得像鬼叫。

為了使大部隊不折損於山崖之下，蕭煜命令副官率軍前行。

而我們率領一隊精英人馬，負責以命相抵。

最終，隊伍成功離開。

而我和蕭煜，幾乎丟了半條命。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我腿上連中三箭，蕭煜的胸口中了一刀，深可見骨。

我瘸著腿淋著雨，將他從屍??裡面拖了出來，帶著他躲進一個昏暗的山洞。

蕭煜身上全是血，像水一樣流動，止都止不住。

意識模糊間，他還死死地攥著劍:「快走啊，快走啊......」

山洞裡沒有水，沒有金瘡藥。

我絞盡腦汁生了火，撕下戰袍裡面乾淨的內襯，用烤過火的刀子割掉他身上腐爛的肉。

蕭煜的冷汗浸透了衣服，但愣是沒吭一聲。

包紮好後，他因為失血全身發抖。

我點了火，與他捱得很近，將身上的熱量傳給他。

那時候，沒有太子，沒有將軍之女。

也沒有後來的那些猜忌，算計，怨恨。

我們是戰場上敢把後背交給彼此的戰友。

在絕境中汲取著彼此身上那一點微弱的生機。

天亮之前，蕭煜悠悠轉醒。

伴著第一縷晨曦，他緊緊地攥著我的手。

「孤會一輩子記住你這次捨命的交情。

「你走吧，不要管我，回到軍營裡去，我現在是個拖累，那些人沒找到我們的屍??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會一個山洞一個山洞挨著搜查，我們遲早會被發現的。」

「只要能把城池全部收回來，我這個太子，就對得起天下的百姓，我不怕死，但我不能連累你......」

那一刻，峽谷的風似乎遠了，我的心臟漏了一拍。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像他這樣的人，不應該只停留在太子這個位置上。

我總覺得我們一定會獲救。

我會收回更多的城池。

而他終將一步步走向那個位置，成為一個仁君，造福更多的百姓。

「殿下，您知道嗎?」為了轉移蕭煜的注意力，我選擇不停地和他講話。

「我從小就知道，我這一生是屬於謝家，屬於淵朝，屬於戰場的。

「從小，我就沒了母親。我的祖母，祖父，母親，他們全部都死在了戰場上。後來我再大一些，我的兩個哥哥全部死在了戰場上。以至於到後來，當最疼愛我的阿姐也死在戰場上的時候，我沒有哭，因為我知道，我遲早有一天也會死在戰場上，這是我身為謝家兒女的宿命，我的眼淚早已經流乾了。從那天起，我僅剩的親人只剩下了我的父親。

我的兄弟姐妹全部死完了，我成了父親的獨女......」

......

18

後來，經歷了兩天一夜的等待，援軍真的來了，我和蕭煜得救了。

那份在生死之際萌發的心照不宣的感情，讓我們對彼此有了好感，支撐著我們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之戰中拼命。

在橫屍遍野的荒地裡，我們為彼此殺出一條血路，為整個軍隊殺出一條血路，為流離失所的邊疆百姓蹚出了一條挽救性命的路。

......

那些上輩子的過往，已經過去太久了。

而那些並肩作戰的歲月，也早已經消磨在了歷史長河中。

後來的蕭煜是陛下，是天下共主。

再也不是擁有赤子之心的儲君。

......

人一旦成功之後，便會拋棄從前的自己。

登基後的蕭煜愛上了在皇城裡享樂的生活。

他再也不是那個沒有母親庇佑，隨時可能被廢不被朝臣看好的窩囊太子。

一朝權力在手，屠龍的人終成惡龍。

繼位多年，蕭煜貪圖美色。

宮中大肆舉辦選秀，美人進來了一輪又一輪。

外邦朝貢，使者送上來的稀世珍寶，蕭煜看都不看，隨便賞給宮中佳麗。

邊疆重新規劃，百姓需要修繕房子，需要良田水利設施。

可蕭煜卻遲遲不派人賑災，反而開始壓榨搜刮百姓，讓他們上交的東西一年比一年多。

百姓叫苦不堪，朝中大臣有苦難言。

80 歲的老太傅求到了我這裡，希望我能夠勸諫陛下。

後宮不能幹政，可看著那些流離失所被壓榨的百姓，身為一個皇后，身為國母我沒辦法坐視不理，沒辦法不管。

接連的勸誡惹得蕭煜大怒，他故意同我作對，下令關我禁閉，同時賞給寵妃更多東西。

我替那些戰場上死去的官兵寒心，替那些百姓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