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明月下西樓_第4章 可是
可是，蕭煜下一句開口，卻是朝她發難。
「你也是的，何必要開這樣的玩笑。」
「朝堂與軍隊的事，也是能隨意拿出來說的嗎?」
「兵馬是天下的兵馬，是立國之本，如何能開這樣的玩笑?」
淑妃臉上的笑僵在那裡。
她大概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兵馬是蕭煜的底線，絕不允許任何人惦記指染。
沈淑沒上過戰場，沒見過伏屍百萬的慘象。
她是嬌滴滴長在暖房裡的花朵。
而我和蕭煜，則是一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
我們實在是太清楚，有些東西，絕對不能用來開玩笑。
7
上輩子，蕭煜的皇位其實來得並不容易。
婚後，蕭煜征戰四方，我隨軍五年，是他身邊的女將領。
那不是兒戲，是打仗。
拿人命在拼。
與對方硬拼硬。
戰場不相信血淚，也永遠不會有停止的那一天。
將領的信心會被磨滅，士兵的生命會被奪走。
斷糧，洪水，旱災，疾病，敵人的偷襲。
不管是哪一項，都會讓領兵者筋疲力盡。
刀劍無眼，更不可能如我們所願，永遠都是勝利。
我和蕭煜都不是愛好殺戮的人。
看著一個又一個眼熟的人倒在我們面前。
看著士兵們因為吃不飽餓死在領地。
看著朝堂上帝王的回信。
我們深深感到不值。
京都還是一片繁華，煙柳碧色。
鐘鳴鼎食之家，依舊是逍遙富貴。
可戰場上的人，卻要等死。
我們只是想要足夠的糧食，想要藥草。
可就連那一點點小的要求，都要被剝奪。
糧草濫竽充數，中間不知道經過多少環節和人手。
等到了戰場上，已經變成爛米陳糠了。
因為後方無力，死了太多不該死的人。
所以，蕭煜最恨的就是沒能力還要憑藉著家族勢力硬要當官的人。
......
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很多過往。
我和蕭煜，最初是喜歡過對方的。
戰場上，刀劍無眼，我們身為主帥，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減少傷亡。
每一個命令，都關乎著所有人的性命，馬虎不得。
我和蕭煜各有主見，有時候，誰都說服不了對方。
在一次又一次的協商中，我們失去了從前的濃情蜜意。
剩下的，只有戰場上的情誼。
......
8
五年征戰，我們終於挺了過來。
來時意氣風發，回時再不想與別人多說一句。
在生與死之間徘徊那麼多次，所謂情情愛愛，早已經看淡了。
回到京都裡，沉浸在富貴裡。
我竟有些不習慣。
無數個夜晚，蕭煜總是沉沉地在我旁邊睡去。
終於有一次，他說了實話。
「謝凝，大概是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
「現在，碰你就跟摸我自己一樣，讓人起不了半點興趣。」
從那天起，他單方面地宣佈不再愛我。
恰好沈家平反，淑妃歸來。
舊人再相見，猶如干柴烈火。
蕭煜死寂的心重新復活。
他像個毛頭小子，以側妃之位迎娶沈淑進門。
琴棋書畫，賭墨潑茶。
在與淑妃的相處中，他終於找回了從前的愜意與瀟灑。
他說，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一看見我就回憶起我們共同在戰場上的那些日子，也連帶著讓他回憶起從前的狼狽。
身為太子，在生死之際，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厭倦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
後來，蕭煜從太子變成了皇帝。
他雖喜愛淑妃，卻不敢不立我為後。
畢竟，我的威望擺在那裡。
一個賢良對社稷有功的太子妃，自然擔得起國母之位。
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國本，蕭煜沒有與朝中大臣作對，最終立我為後。
他雖給了我地位，卻因此記恨上了我。
從那以後，每當我們產生爭執，他總是一臉氣憤地看著我。
「皇后，注意你的身份，誰允許你這麼和我說話的?
「朕已經給了你皇后之位，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當年，如果不是大臣不允許，你以為這個皇后之位會到你手裡嗎?」
也許從前的愛有幾分真。
但是，世間所有的東西都會變的，尤其是真心。
......
9
太子壽宴過後，邊疆連失三城，災民氾濫。
朝堂之上，陛下詢問應對之策。
武將主戰，文官主和。
陛下一語不發，視線掃過眾人。
根據上輩子的經驗，我知道他是希望出征的。
只是，沒有合適的人選。
又或者說，他不好意思開口。
「兒臣願領兵前往，收回邊疆。」
蕭煜跪在殿前，意氣風發。
皇帝並沒有推脫，立刻准奏，又道。
「謝將軍年事已高，先前又屢屢受傷，一身舊疾，鎮守京都為宜。太子妃出自謝氏，將門虎女，曾隨太子征戰，此次依舊為先鋒，輔佐太子，爾等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我出列，跪地領旨。
這一世，我本不願再次捲入皇家紛爭。
但國難當前，我責無旁貸。
守護邊疆保護子民是我謝家的家訓。
這一次，我與蕭煜攜手並肩作戰，只為百姓，無關情愛。
......
回去的路上，坐在馬車裡，我快速覆盤。
這一世與上一世變化並不大。
邊關戰事吃緊，陛下憂心。
蕭煜被陛下派去邊疆。
對於這個兒子，陛下其實並不滿意，要不然也不會借歷練他的理由，一次次把他推出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