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恩_第4章 很是突然
很是突然。
我抬起眼。
來人遞過一方乾淨的手帕，扭捏地別過視線，眉眼看不清真切。
「別誤會，天色暗，街上人雜，我看姑娘一直未動，像是嚇得虛乏，不管不理顯得我特沒風度。」
我承了謝雲昭的好意。
接過手帕:「多謝。」
他伸來劍柄那截，讓我撐著起來。
金吾衛已經來人處理後續的事，守著四方街口。
人又多了起來。
我拍拍衣裾，眼神轉悠了一圈，生出一計。
「將軍救我一命，恩情當報，我習得粗淺卜算之術，觀出將軍印堂微滯，眉間凝愁，不若就用一卦還將軍恩情?」
他還沒開口，我就當他是答應了。
「不知牽絆將軍的是福運一樁，還是禍事上門?」
謝雲昭緊鎖眉頭，思忖一會兒。
「一半一半。」
我找了個乾淨位置坐下，端起一杯涼茶倒在桌面上，指尖沾水。
「訛傳最能看人心，將軍卻從不錙銖必較，旁人只知你人品坦蕩。」
「瑣事雖煩，但世人不憂國家危難，方得閒談市井長短，旁人論是非時，卻總要記得你曾戍邊護國的功績，這太平也是你帶來的。」
「最後，男兒多情，三妻四妾已是常態，就是那七老八十的納個美妾也是尋常，你這個年紀的少年郎風流韻事也不稀奇，可偏偏就你這事被他們抓住，你猜為何?」
謝雲昭抿著嘴，一臉嚴肅:「為什麼?」
我在桌上寫完最後一筆，笑道:「說明郎君是個守身自持，不越禮法之人，這事落在你身上，你說誰不好奇，誰不來一句?」
謝雲昭咳了一聲，有些羞，追問:「所以是福是禍?」
我點點桌面。
以水代墨寫了一個字。
福。
手覆過後，字不見了，只剩星星點點的水漬，我拾起他方才遞過來的帕子擦拭手，洇了一圈深色。
少年悄然握緊短劍，指尖顫了顫。
小聲辯駁:「鬼話連篇，最重要的一點都沒有說呢......」
08
我沒聽清。
「小姐!」
雲兒抱著一堆點心跑來:「你沒事吧?」
她嘴裡塞得鼓起，說話含糊不清。
「剛才金吾衛把那邊封鎖，一個一個地查明身份後才肯放過，所以來遲了，不過想著你也不可能有事的。」
真想把她那堆點心扔河裡去。
我起身。
「謝小將軍，我要走了。」
「等一下。」
謝雲昭把那盞兔子花燈遞過來。
我一怔:「送我?」
少年不看我眼睛，看向別處，聲音輕飄飄的。
「這燈做得巧妙，送你壓驚正合適不過了。」
我用手撥弄，花燈轉了幾圈。
地上落著一隻兔子光影。
確實好看。
剛要道謝，謝雲昭就轉過臉，眨眨眼，端著一副天真無辜樣，語氣那叫理所當然。
「按照禮數，你是不是也該回贈一份?」
我氣笑了。
「將軍送不起就別送，怎麼還當面追著要回禮的。」
我把花燈遞過去:「還你，不要了。」
謝雲昭眉頭一挑，也不伸手接。
說起了一番大道理。
「送出去的禮物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傳出去我要被人笑話的。」
「我向你討要只不過是遵守禮尚往來，又沒說要多貴重，只是全憑你有多大的心意，你這樣一說，真是傷了我的心。」
我瞅過去:「你傷心?」
少年的表情秒變哀傷，歪著頭捂住心口，誇張作疼，點點頭。
「是啊是啊。」
我被逗笑了。
從雲兒那邊拿了塊糕點塞他手裡。
「別客氣。」
雲兒伸出手，依依不捨地說:「那是我的啊......」
謝雲昭一臉不滿，嘴撅著。
「你可以再敷衍點。」
他好難伺候。
思索了一下，我拿出一條細長的紅繩，繫著小鈴鐺。
「這是我剛買的，本來是想給自己戴。」
「就是不知道小將軍會不會嫌棄是小女兒家用的?」
話都沒說完，他向上攤著手心，五指修長勻稱，骨節清雋。
「怎會。」
「適才拉箭傷了手臂，抬手不便，能否勞煩姑娘親自為我係上?」
我還在想他賣什麼關子。
身後路人不小心撞了上來。
我腳下踉蹌，身子下意識往前傾。
謝雲昭反應極快，用臂彎攬住我。
慌亂間，覆在臉上的面具應聲滑落，磕在青石路上。
少年手臂微微一僵，目光定在我臉上。
我連忙退開，將臉轉過去。
聲音僵硬得很。
「多謝小將軍。」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府了。」
謝雲昭追了幾步:「等一下。」
謝府的小廝閃現:「公子，老將軍讓你速速回去，有事商議。」
「何事?」
「今夜刺客來得不簡單。」
謝雲昭遲疑了腳步。
待他再想追時，我已經坐上馬車了。
09
長姐板著臉，十分不悅。
「謝雲昭為什麼會跟你待一塊兒?」
我心煩意亂，皺眉敷衍:「湊巧。」
她心裡舒坦了一會兒，又以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告誡我。
「謝家是軍功之後，縱使我容家也不差，但要想夠得上謝家，也是痴人說夢。」
「謝雲昭也不是你能馴服得了的人，趁早死心吧。」
我在心頭冷笑。
「長姐大可放心，謝小將軍不會喜歡我這樣的。」
她唇角剛勾起。
我又說:「也不會喜歡你這樣的。」
「胡說什麼呢!」她羞怒地揚起手又要來打我時，被我不耐煩地截住。
「你知道他那會兒跟我說了你什麼嗎?」
長姐剛要詫異我這手勁，被我這一句引去了全部心思，緊張地問:「說什麼了?」
我甩開她的手，理了理裙裾，安安穩穩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