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恩_第7章 我小心翼翼踢開地上的酒杯
我小心翼翼踢開地上的酒杯,用摺扇推了推他。
「謝雲昭。」
少年翻了個身,手枕著臉,看向我。
應該是沒認出來。
酒還沒有醒,眼神滿是睏倦,聲音也軟綿綿的。
「你叫我啊?」
一臉病色,白得不行,剛吐完血就喝這麼多酒,也不知道怎麼敢的。
我視線慢慢停頓住。
他手腕上戴了條細長的紅繩,末端掛著小鈴鐺。
當真戴上了?
「你喝了多少?」
少年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完:「三十二杯。」
「那你醉了嗎?」
他剛要點頭,又忙說沒有。
那就是醉了。
我蹲下,大膽地伸手摸上他的臉、眼睛、唇。
「知不知道我是誰?」
謝雲昭反應遲鈍得很,一字一字地說:「容清蕪。」
我愣了好久。
「那我醜不醜?」
少年也跟著我學,用指尖碰我的眼睛、嘴唇,停住。
我在等。
「不醜。」
謝雲昭認認真真,鄭重其事道:「容清蕪最好看。」
初見驚鴻入眼眸,一眼傾心再難休。
掌心覆上他的眼睛,隔絕了他所有的視線,我微微仰頭,只差分毫又停住了。
不行。
這樣做不太好。
手剛要撤開。
下一瞬,少年當即貼上來。
親,舔,咬。
我下意識想往後縮,他抬手按住我的後頸,一直往那邊帶,不容退卻。
「......謝雲昭。」
「嗯?」
少年也不閉眼,特別直接,看得我心裡發毛。
我猛地推開他,跌坐在地上。
四目相對了一會兒,一個在回神......一個似乎在回味?
衝動了。
我若無其事地起身,抿了抿嘴:「你回去睡吧。」
他慢吞吞地小幅度搖頭,悶悶嘟囔:「不要。」
「為什麼?」
他不說話了,只是看我,嘴唇上還染著我的口脂。
我躲開那道直勾勾得讓人受不了的眼神,倒了杯冷茶喝。
「算了,你就在這裡睡吧,我走了。」
一直走到門口時,榻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視線也未挪開。
我沒回頭,捻了捻手指。
輕聲道別。
「再見,謝雲昭。」
——
門合上後,謝雲昭翻身平躺著,抽出腰間短劍,毫不顧惜地往手腕上深劃了一刀,垂在床榻邊沿,任由血流。他望著上方發呆,眼神里沒有一絲醉意。
尾指摩挲著小鈴鐺。
又是再見。
他憤憤踢了踢桌子,氣得很。
還給他下斷憶粉。
無法動彈,不能言語,一個時辰後抹去記憶。
壞女人,親完就變臉。
誰要跟你再見啊!
他都快委屈死了。
15
回寧州的事推遲了一天。
雲兒問:「是出什麼事了嗎?」
我煩躁地用扇子敲頭,翻來覆去睡不著。
「沒,就是有點累了。」
我好像也醉了。
開始質疑在留香樓發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有點失控。
不該這樣的。
我和謝雲昭不該有交集。
我安慰自己,那不是喜歡,只是一時的衝動。
對,就是衝動。
難道我該有個男人了?
姨母說我也到了論親的年紀,給我相看了好幾個不錯的人家,前些天送了畫像過來,我還沒瞧過。
既然睡不著......
我坐起來。
「雲兒,掌燈。」
姨母說她年輕時最注重男人的容貌,其次是能力。
是以,給我挑的這幾個都是個頂個的極品。
一張一張地捲開看,雲兒哇了一聲又一聲。
指著其中一個坐在馬背上的玄衣少年:「這不是你表哥段戎嗎?」
還真是。
從我來京城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
他變化極大,小時候身嬌體弱,三天兩頭就生病,可把姨母愁得,養得比小姑娘都要精細。
我離開寧州的時候,他追著馬車,哭得可慘了。
這七八年沒見,病秧子成了能文能武的少年將軍。
「小姐。」雲兒突然想起了什麼,笑得揶揄,「我可記得,你和段公子以前玩過家家時,他做新娘,你當新郎,你倆不僅拜了天地,你還親他了,許諾什麼相守一生的誓言,把段公子都感動哭了。」
年少不懂事。
我面無表情地裝傻。
「記錯了吧?」
「沒這回事。」
她肯定又篤定道:「有!不然我們回去問問夫人,她老人家肯定記得!」
我連忙轉移話題。
「你覺得,段戎和謝雲昭相比,誰好?」
果真有效。
雲兒摸著下巴,認真思考。
「段公子小時候挺粘你的,斯斯文文,不禁逗。這畫像上看,性情好似變了個樣,有點冷冰冰的。夫人時常寫信說,寧州不少嬌娘都惦記著呢。」
「謝小將軍就不用說了,一身緋色腰間劍,少年將軍顏勝仙,仗義坦蕩,意氣風發,打小就是天之驕子,那一笑,簡直能勾魂。」
我贊同地點頭:「所以呢?」
她一臉糾結。
「不好選。」
我推她出去,並說:「那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問你,必須今晚想出來!」
16
翌日一早。
長姐得知我馬上要去寧州的訊息,臉色古怪得不行。
「你該不會是怕了謝府,才去寧州避禍的吧?」
我瞧了瞧她吊著的手臂,又看了看她烏青的左眼。
那謝家二郎是下死手的。
「你覺得呢?」
她尷尬地咳嗽幾聲,嘟囔著:「我是想氣氣謝雲昭,但我也沒想到會把他氣成那樣,又是吐血又是暈厥的,這次算我不對。」
「只是覺得對不起他嗎?」我看著她,「在這件事情上,難道我不是最該收到你歉意的苦主嗎?」
長姐眼神閃躲,臉紅了起來,抿了口茶,說不出一句話。
她不說,我來說。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喜歡我,我也不好奇,不喜歡就不喜歡,反正我也不喜歡你,所以我不在乎,但再怎麼樣,我也是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