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玉_第7章 我坐在妝匣前
我坐在妝匣前,任由侍女梳妝打扮,端坐不知多久後,最後才穩穩戴上鳳冠。
鏡中人容色明豔,面帶春色。
我滿意極了,囑咐旁邊人道:「挑那個名次最高、長得最俊俏、家世最好的。」
輕塵站在我身邊,邊替我打理流蘇,邊笑道:「郡主放心,符合您要求的人選可不多。」
「只是奴婢不明白,這雖是捉婿,為何要這麼著急,一日之內便要辦完呢?」
我蓋上蓋頭道:「因為要變天了。」
殿試那日,陛下只在考試之初現身了片刻,之後就將事情全權交給了晉王。
不出差錯的話,皇舅舅的太子之位,應該是板上釘釘。
而他和我外祖父向來親近,關係匪淺,誰人不知。
光是等著放榜這幾日,就有不少人去姑姑那打聽訊息。
與其等著人算來算去過不了一日安生日子,還不如先斷了這種結果,當日放榜便成親。
我生怕出差錯,還是對輕塵道:「你去吧,你不去,我總不夠放心。」
輕塵應聲,帶人出了門。
不多時,門口響起了敲敲打打的聲音。
侍女扶著我站起身來。
繁複的禮服壓得我渾身一沉,我垂下眼眸,任由左右引著行至前廳。
今日喜宴來的賓客都是昔日和外祖父親近之人。
因大都是長輩,雖然熱鬧,但沒什麼打趣的聲音。
眼前被一片紅遮擋,耳邊響起唱喏之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俯下身時,我隱約瞥見那人腳步一頓,辨不出是激動還是不樂意。
禮畢,我被簇擁著送入新房。
屋外賓客聲音漸起,屋內卻逐漸安靜下來。
輕塵替我將蓋頭往上撩了些許:「郡主累了吧,吃些糕點。
」
我從善如流,捻起一塊豌豆黃,冰涼甜膩之感瞬間溢滿唇齒。
「說起來,今日還鬧出了好大的笑話。」輕塵端著碗碟,說道,「奴婢帶人去看榜,不知人群中是誰,認出了是咱們康王府。」
「又有人吼,說郡主您要榜下捉婿。」
「這話一齣,場面一下就亂了,一個個都往我們這邊擠,奴婢就是再多長几雙眼睛,也找不到郡馬在哪啊。」
我聽得挺高興:「結果呢?」
「還好咱們郡馬聰明,讓小廝混在人群裡吼了一句,說郡馬掉湖裡了。」她邊說邊笑,「那些人一聽,全都往湖裡去,老的少的,有功名沒功名的,亂作一鍋粥。」
「奴婢這才找到郡馬爺呢。」
「有些奸詐。」我說道。
輕塵笑回:「可不是,誰能想到呢,郡馬之前......多端方莊重之人。」
她話剛落,門外就傳來男聲:「臣這來得真是不巧,一來就聽見郡主說臣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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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塵行了個禮,趕緊退出房門。
我循聲看去,宗自許穿著大紅色婚服,正站在門口望著我,他眼中雖有玩笑之意,更多的卻是侷促不安。
我對他印象淺,只記得他長得不錯,讀書上進,為人穩重。
今日細看,卻覺得還多了些往日沒有的少年氣。
「我這不是誇你聰明嗎?」我微微挑眉道,「怎麼了,郡馬小氣,誇也誇不得?」
畢竟是以後的盟友,我總不能把人往外面推,能有情意,總比沒有好。
他清俊的面龐忽就染上燭光火色,吞吞吐吐道:「哪裡,是臣的錯,聽不來好賴話。」
話說完,房裡就安靜下來。
他幾次想說什麼,嘴巴卻像被糯米黏住了一般張不開。
但看著他紅著的耳根,我也說不出什麼怪罪的話,只能轉而說起正事:「其實定下是你時,我還隱約有些高興。
」
他驀地抬起頭看著我。
我繼續道:「畢竟你家知道過去那些事,卻願意點頭應下,知根知底,對我已然算很好。」
除去和瞿家的婚約,早年沒回洛京時,我還有過兩樁沒成的婚事,但想來那幾個大嘴巴應該沒少在他面前提過。
「當然,應下婚事的是宗家,我還沒問過你的意思,不知你是否真的願意?」
他連忙開口道,連稱謂都忘得乾淨:「我都知道,什麼都知道,自然也願意。」
見他近乎急切的樣子,我有些遲疑地開口道:「那成婚和隨我去嶺南,你也願意?」
宗自許是二榜第一,若非因為和我成婚的緣故,以他的年紀與才華,皇舅會點他為探花。
但他若得了前三甲,就只能留在洛京做京官了,否則難堵悠悠之口。
畢竟嶺南僻遠,實是苦差,除非是有別的計較或者得罪了人,尋常人外放聽到這兩個字就得叫苦連天。
上一個中探花,又到嶺南做官的,是我爹,但他是自請去治水,有一番大抱負。
宗自許依然點頭:「郡主不知,臣母親的孃家,就在嶺南。」
「臣小時候,常在嶺南居住。」
這是真好,至少他過去不至於兩眼一抹黑,我微微頷首,又道:「那,子嗣那方面,你也沒有問題?」
他語氣中難掩失望之意:「臣是家中次子,本就不擔著香火的重責,郡主只管放心。」
「郡主就不問問,臣幼時在嶺南的事嗎?」
我放蓋頭的手頓住:「難不成,你我二人幼時認識?」
畫本子裡的故事嘛,我也聽過,什麼小姐多年後得遇良緣,兩人一見鍾情,成婚後才發現二人相識多年。
他面色一窘,否認道:「倒是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