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玉_第6章 回府馬車上
回府馬車上，宗清泠面露失望:「席姐姐，若我不是個姑娘，定會被姐姐迷住。」
我有逗她的心思，便道:「你是個姑娘，就沒被我迷住嗎?」
她小臉紅得恰到好處:「那倒也沒錯，我家被迷住的還不止我呢。」
「席姐姐當真打算榜下捉婿?」
宗家人都聰明，宗清泠想來也不例外，所以和她說清楚反而更省事些。
我點頭應道:「的確如此。」
「你與我關係好，我也不想瞞著你。」
「待我成婚後，就會去嶺南，所以得尋一位有些能力的夫君隨我同往。」
「只是人選嘛......還未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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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份上，宗清泠也沒打算與我彎彎繞繞。
她抬頭問道:「席姐姐，看上我二哥了?」
說完這話，面上還略帶激動之色，止不住地望我神情。
我沒否認:「我記得，你還有個大哥，已然為官有些年頭了，宗家將來自然要交到他手裡。」
「宗自許有才華不假，但再有能力，也得有施展拳腳的地方不是嗎?」
宗家也許早就察覺了朝中的暗潮湧動，所以已然決定站到皇舅舅身後。
宗自許篤志好學，何須和那三人淪為一伍?
我思來想去，覺得也就這個理由說得過去。
宗清泠失笑:「我替二哥哥應下了。」
我側目:「你不問問你二哥?就能應下?」
「這可是入贅，日後的孩子也只能......隨我外祖父姓。」
宗清泠回道:「那是天大的恩典，席姐姐放心，我說應下了，就是宗家應下了。」
難不成席家要向皇舅舅表忠心到這個程度?還是宗自許對名利之心渴求至此?平時也沒看出來啊。
但宗清泠想來不是說大話的人，既然她敢開口，我就當宗家上下都同意了。
到時候想再反悔都不成。
之後兩日，瞿璋就將之前我送他的東西分前後兩日陸陸續續送歸。
估計自己也覺得丟人，都是藉著夜色叫人送來的。
所以瞿老侯爺得知時，已然在朝堂上被晉王指著鼻子罵無恥了。
晉王在大殿上痛哭自己與康王叔師徒情深，王叔早死，女婿也為公殉職，獨女的獨女卻受到瞿家欺辱，瞿家實在有負皇恩。
瞿璋早有少年英才之名，本就惹人嫉恨，此言一齣，便有不少人說起望月樓一事。
當今陛下聞之震怒，下令立刻褫奪瞿璋官職，擢嘉柔縣主為郡主，封地始安，二人婚事作廢，瞿家上下皆要去已故康老王爺靈前賠罪。
名聲這種東西，造起來難，毀掉卻很容易，何況皇帝親自給此事下了定論。
一時間，滿朝文武無人不知，就連平日和瞿璋關係親近的沈孟二人，也不敢再和他頻繁來往，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
瞿老侯爺被皇帝痛罵一番後，又被責令處理家事，暫不用上朝。
明擺著的意思，你要是不把這事處理好了，你就不用當官了，在家做個閒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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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璋本就沒了六品虛職，不去參加殿試又只能淪為笑柄。
瞿家有爵位不假，但只到瞿老侯爺這一代。
瞿璋眼看著就是下一輩最有出息的孩子，如果不能料理這事，怕是更不會有什麼好出路。
所以，瞿老侯爺只能拖著瞿璋，帶著厚禮親自上門。
我沒將人拒之門外，畢竟在瞿家住了三年，姑姑表弟也還在那，哪能鬧成死仇。
瞿璋全程不發一語，直到面子功夫要做完了，他才開口問我:「你那日之所以搬離，只是因為聽到我和他們說的那句話嗎?」
「若我說自己錯了，你還能原諒我嗎?」
瞿老侯爺面色不佳，但並未開口阻止，顯然是希望瞿璋說的話能挽回舊情。
瞿璋不過是個糊塗人。
因為生來便在瞿家，從小受到重視，沒受過多少挫折，在讀書上頗有天賦，所以他向來十分自我。
少年氣，不知輕重，更不明後果。
我回道:「瞿璋，我若是個男兒，就不會有今日之事。」
「席家不會有人敢強佔家產，瞿家也不會覺得我寄人籬下，只會覺得我是個未來可期的少年郎。」
我只需要好好讀書，再做出一番政績。
「但我是個女兒家，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所以我需得挑一個對得住這份恩德的人。」
「可你不是。」
「你得了這份好處，卻又瞧不起我，瞧不起席家。」
他漲紅了臉，斷斷續續說道:「我那只是玩笑話。」
我反駁道:「那我要如何分辨呢?我要時時刻刻體諒你，辨別你話中真意嗎?你為何不能做到時時刻刻真正敬重旁人呢?」
他低著頭，遲遲說道:「是我不對。」
「還有，瞿璋，你太蠢了。」我看著他耷拉下去的肩膀，決定最後點他一次,「你怎麼不去好好想想，晉王殿下從前不說此事，如今一提起，陛下卻立馬做出決斷。」
「難道當真只因為如今有了由頭嗎?」
「待放榜後，我會挑選合適的成婚，讓他隨我一起去始安郡。」嶺南偏遠，蠻族盜寇，又涉及茶莊糧種這些要事,「我要一個和我相輔相成之人，而你不是。」
「好好準備殿試吧，看在姑姑的面子上，皇舅舅不會為難你的。」
他怔怔愣愣，臉上逐漸浮現錯愕與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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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朝陽初升，天際泛起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