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玉_第2章 姑姑

「姑姑，您同我說實話，當年開口，要接我來京城的，究竟是瞿璋，還是瞿老侯爺?」

剛到姑姑院子裡，我便直入主題。

姑姑聽完一愣，道:「玉兒是聽誰說的這話?難不成是有人在你耳邊嚼舌根了?」

她瞧了瞧左右，眼中的冷氣嚇得婢女們紛紛低下頭。

我搖頭:「是瞿璋自己說的。」

姑姑面色微微一滯，欲言又止。

「姑姑對我好，我都知道，但玉兒不想做個糊塗人。」

「姑姑，我知道您想護著我，但他若是真好，我自然真情以待，可若不是，我寧願回王府，照樣能自己撐起來過日子。」

聞言，姑姑嘆息道:「是我想岔了，總覺得自己對不住哥哥嫂嫂，想叫你無憂無慮，卻忘記了你本就是不服輸的個性。」

「當年松這個口，的確是瞿老侯爺。」

我目下了然，心中又疼又酸:「所以，開口的是您。」

姑姑頷首，繼續道:「老王爺當時病重，自顧不暇，我得知家中噩耗，自然對你擔憂不已，所以我舍了臉面，隔三岔五就去請安拜見。」

「一開始他避著我，後來我一連求了兩三月，他竟然鬆了口。」

「還說，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要來洛京，直接住在瞿家便是，你與瞿璋年紀相仿，定下親來，也沒人可以說什麼。」

她面露諷刺:「前後兩副面孔，我豈會不知道他有其他算計，可我哪有不應的道理。」

那畢竟正是幾個皇子正鬥得厲害的時候，外祖父是站在當時的四皇子，如今的晉王身後的。

爹爹治水有功，夫妻雙雙死在任上，朝廷自然要嘉獎，可彼時的席家，只有我一個孤女。

若外祖父將我接過去，確實可以在皇帝面前給四皇子增加助力，可與四皇子爭鬥的那些人難道不知道嗎?我只怕會成為靶子。

所以外祖父和姑姑投鼠忌器。

04

「瞿家是看到了好處。」瞿家和外祖父不同，他們沒有顧慮。

「一來有姑姑你在，此事名正言順，二來，爹爹的確是為公而死，好處落到我頭上，不過幾句封賞，可要落到瞿家男兒身上，那就不止於此。」

「何況，還算給陛下賣了面子。」當今皇帝雖然平庸，但也賞罰分明，當年他不好重賞，怕破壞了幾位皇子的微妙平衡，卻並不代表他不記得爹爹的功勞。

「所以那時，瞿家才會給我和瞿璋定下口頭婚約，順利將瞿璋送入朝堂。」想到這，我忍不住諷笑。

瞿璋年紀輕輕，就已經成了玄甲衛備身，皇帝甚至開恩叫他不必立刻入朝。

玄甲衛是本朝開國皇帝所創，主要負責貼身保護皇帝，以及各種典禮中的儀仗，選拔嚴苛，朝中五品官員中的優秀子弟可參選，只任用武藝絕倫之人，一旦入選，最低也是六品。

瞿璋自小讀詩習文，哪裡懂什麼武藝，這樣的安排，不過是皇帝在告知眾人，等瞿璋科舉有了功名後，他必會委以重任。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皇帝念在我爹治水有功，死於任上，給的獎賞。

我爹死的時候，也只有五品，瞿璋倒是好，雖未正式入朝，卻已經官居六品。

而瞿璋卻說,「娶妻娶賢，席繡玉還入不得我家門。」

察覺我心緒不佳，姑姑連忙追問:「好玉兒，告訴姑姑，究竟怎麼了?」

我無心隱瞞，將剛剛所見所聞統統說了一遍。

聽完，姑姑沉下臉色，放下茶盞的手抖了又抖，半晌，才開口道:「好啊......我竟不知道，他是這樣想的，原來，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

」

她拉過我的手，站起身來:「當年我遠嫁洛京，得知哥哥嫂嫂出事，恨自己無能，幫不上半點忙，甚至還要你一個小姑娘為我擔憂，所以才總在信中同你說瞿璋多好多好，想叫你不擔心。」

「這些內裡陰私，不便掰開來和你分說，沒想到，你因此對瞿璋生了好感。」

「可後來你與瞿璋相處也算不錯，加上我又生了你表弟，我便想著，不如將錯就錯，親上加親，只要你能過得好，這些也不算什麼。」

「是姑姑的錯，不該一開始就瞞著你，不然也不會叫你受這些閒氣。」

05

我扶著她坐下，緊緊回握住她的手:「這不怪姑姑，洛京這幾年，有姑姑護著，我過得很是開心。」

席家那些族親可不是什麼好東西，祖父死得早，若非祖母有些手段，家產早被吞噬乾淨了，爹高中探花後又娶了郡主為妻，那些人才老實下來。

所以爹去後，那些人也沒少為難我。

只是最後都沒鬥過罷了，入獄的，死的，瘋的，不知幾何。

我沒將這些告訴姑姑，是怕嚇著她，但我席繡玉從來不是什麼溫柔好性的主。

見我沉思，姑姑問道:「既然如此，你心中有別的打算了嗎?」

我回道:「既然人家覺得我在瞿家打秋風，我自然沒有繼續住在瞿家的必要，春闈剛過，再過不久便是殿試，到時候我也來個榜下捉婿便是。」

「姑姑，找個時間，將表弟送到書院去吧。」

得了好處不辦事，還私下瞧不起席家，總要付出些代價才是。

見我這樣說，姑姑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回道:「好，我立馬著人去辦。」

「你既已下定決心，就千萬別顧惜我，姑姑如今不用看他們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