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殯葬班子趕走後,我靠嗩吶吹進了金色維也納_第3章 我回到家裡躺了一天
第3章
我回到家裡躺了一天,思考未來該何去何從。
半夜,我猛地從床上彈起,撲到寫字檯前,在抽屜裡翻出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已經有些褪色了,背景是電子廠車間。
照片裡,幾個年輕人勾肩搭背,笑得沒心沒肺。
我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幾張年輕的臉龐。
那時候,我們白天在流水線上打螺絲,晚上就在郊外的鐵皮棚子裡搗鼓樂器。
誰說送葬只能用老班子?
誰說沒這幫老傢伙,我就吹不響這白事的曲兒?
看著照片,我心底突然又燃起了一團火。
第二天一早,我一腳油門,直奔縣城。
縣城南郊的建築工地,塵土飛揚。
我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堆紅磚旁看到了趙大勇。
“大勇!”
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趙大勇轉過頭,看到是我,立刻把磚頭卸下朝我走過來。
“小卓哥!你怎麼找這兒來了?”
我顧不上和他寒暄,一把攥住他的手。
“大勇,別搬磚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跟我回去,組個班子。”
大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苦笑了一聲:
“卓哥,你別拿兄弟開涮了。我這手,現在只認得磚頭和水泥。那把薩克斯,我都十年沒碰過了,怕是連個音都吹不準了。”
“音不準可以練,手生了可以找感覺。”
我語氣堅定。
“我就問你,你想不想幹?”
大勇沉默了很久,半晌,他才抬起頭,眼睛裡是我熟悉的亮光。
“卓哥,”
他咬著牙,聲音發顫。
“只要你信我,我跟你走!”
接上大勇,我們又去了縣城的“福多多”平價超市。
在收銀臺前,我看到了劉春燕。
她穿著超市統一的紅馬甲,頭髮隨意地用皮筋挽在腦後,眼角已經有了幾絲細紋。
當年廠裡文藝匯演,她坐在電子琴前,手指在黑白鍵上翻飛。
一首《致愛麗絲》彈得廠長都帶頭鼓掌。
那時的她是真水靈,心氣也高。
可現在,卻被困在這兩平米的收銀臺裡,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我等到她中午換班,在超市後門攔住了她。
聽完我的來意,春燕愣愣地看著我。
“卓哥,你瘋了吧?你讓我去給你彈鍵盤?還是去給死人彈?”
“春燕,你甘心一輩子就在這掃碼嗎?”
我看著她。
“當初你離開廠子的時候說過,總有一天要靠彈琴養活自己。現在機會來了。”
春燕用力抹了一把臉,眼神堅定:
“去他媽的掃碼槍!卓哥,我跟你幹!”
最後,我們三個人擠在破面包車裡,在天黑時分趕到了縣城的夜市。
在一個賣燒烤的攤位旁,我找到了馬小軍。
這傢伙居然在攤位旁邊支了一套破破爛爛的架子鼓,鑔片都生鏽了。
他一邊幫老闆吆喝著“烤腰子嘞”,一邊在破鼓上敲著節奏。
“小軍!”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軍回過頭,看清是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大勇和春燕。
手裡的鼓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用我解釋,他立刻就明白了我們的來意。
他一拍大腿,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小卓哥!”
他一把抱住我,聲音哽咽。
“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深夜燒烤攤上,我端起滿滿一杯扎啤,看著眼前這三張被生活毒打卻依然鮮活的面孔。
“兄弟們。”
我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咱們接的是白事的活,吹的是送葬的曲。咱們這叫中西合璧,村裡人可能不認,同行肯定會罵咱們是不倫不類。而且,頭幾個月,可能一分錢都賺不到,還得倒貼飯錢。”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
“咱們現在是真沒退路了,我就問一句,幹不幹?”
三人對視一眼,眼神堅決地端起酒杯,與我的撞在一起。
“幹!”
三人齊聲怒吼。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一支前所未有的班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