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殯葬班子趕走後,我靠嗩吶吹進了金色維也納_第5章 這幾天排練下來
第5章
這幾天排練下來,我們四個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可院子裡的曲兒吹得再好,也擋不住院牆外頭刮進來的妖風。
這天傍晚,大勇去村口小賣部買菸,回來的時候黑著一張臉。
“特麼的,孫二陽這個王八犢子,真不是個東西!”
我遞給他一杯水:
“怎麼了?生這麼大氣。”
大勇猛灌了一口水,氣呼呼地說:
“他在十里八鄉到處嚼舌根,說咱們這個班子,連個正經的樂器手都沒有,全是電子廠裡打螺絲的盲流子!還說......”
“還說什麼?”
春燕皺著眉頭問。
大勇遲疑片刻,還是咬牙說了出來:
“他還說,咱們用薩克斯和架子鼓吹喪事,那是招洋鬼子,是不尊重亡人,誰家要是請了咱們,是要遭報應、倒大黴的!”
小軍一聽,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塑膠凳子:
“放他孃的狗屁!我這就去鎮上找他算賬!”
“站住!”
我喝住了小軍。
去鎮上找孫二陽打架只會落人口實,坐實了我們是“盲流子”。
就在這時,我兜裡的手機響了。
我掏出來一看,是隔壁村的趙大爺。
前兩天他家老太太剛走,本來已經答應讓我帶新班子去試試,算是我們重組後的第一單。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等我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趙大爺支支吾吾的聲音。
“小卓啊......那個,實在對不住啊。老太太這事兒,還是算了吧。咱們莊戶人家,講究個入土為安,那些洋玩意兒,家裡親戚們都說犯忌諱......”
“趙大爺,您聽我說,這曲子......”
沒等我解釋,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緊接著,另外原本還在猶豫的兩個客戶,也先後打來電話,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
活兒不用我們了。
孫二陽的謠言,精準地踩中了鄉下人最忌諱的死穴。
“卓哥,要不......咱還是算了吧。”
大勇聲音沙啞。
“這世道,好漢架不住人多,人家隨便造個謠,咱連飯碗都端不住。”
我看著他們三個頹喪的樣子,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這行當,口水仗沒用,得拿真本事說話,得讓人親耳聽見、親眼看見!
“既然沒人請,咱就自己找活。”
我沉聲說。
“不給錢,免費吹。”
“免費?”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看向我。
“對,免費。”
我咬牙點了點頭。
“我打聽過了,後山村的劉老漢昨晚沒熬過去。他家窮得叮噹響,連口薄皮棺材都是賒的,哪有錢請響器班子?咱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去後山村!”
半小時後,我們停在了後山村劉老漢家那搖搖欲墜的土牆院外。
院子裡冷冷清清,只有劉老漢那個天生瘸腿的兒子劉柱子。
他正一個人蹲在堂屋門檻上燒紙,連個幫忙的本家親戚都沒有,看著淒涼透頂。
我喊了一聲:
“柱子。”
劉柱子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才認出來:
“卓哥?您咋來了?”
我走過去,給他爹的靈位上了三炷香,然後開門見山:
“柱子,劉伯走了,身後事不能太寒磣。我帶了班子來,免費給你爹吹一場,送他風風光光地上路。”
劉柱子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身後的大勇他們,結結巴巴地說:
“卓哥......我、我家連頓熱飯都管不起你們,哪能讓你們白乾啊?”
“我說免費就免費,不吃你的飯。”
我握住他的手。
“不過,我得跟你交個底。我這班子,用的不是傳統的那些傢伙什,有洋樂器。外面現在都在傳,說我這是瞎胡鬧,會遭報應。我就問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信我?”
劉柱子呆呆地看了看車裡那些奇形怪狀的樂器,又看了看我。
突然,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卓哥,我家窮得連個好碗都掏不出來,我爹臨走前,還唸叨著怕是連個響兒都聽不上了。”劉柱子眼淚奪眶而出。
“您能帶著人來送我爹一程,這就是天大的體面!啥洋玩意土玩意,別人怕,我不怕!只要是您吹的,我信!”
我一把將他拉起來,用力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
“好!柱子,你願意信我,我楊卓肯定不讓你失望。這活兒,我保證給你爹辦得體體面面,讓十里八鄉都挑不出理來!”
柱子千恩萬謝,轉身去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紅紙。
“卓哥,這是村裡陰陽先生給劃的道。”
柱子指著紅紙上的字。
“先生說了,初八是個大吉的好日子,宜破土安葬,出殯定在那天早上。”
我眼皮猛地一跳。
錢老爺子出殯的日子,也定在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