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硯櫻桃雨_第8章 去查一查吧
「去查一查吧,畢竟那個人,可是因你而死的呢。」
那個藍白瓷葫蘆是我在淨心寺時親手做的。
做工極為粗糙,底部還有道裂紋。
可顧清硯卻很是喜歡,常常掛在腰間。
我撫摸著那道裂痕,暗中派人去了青州。
訊息傳回來時。
我在長寧宮中,枯坐了一夜。
原來裴衍早就知道了我與顧清硯在淨心寺的那些事。
所以他一邊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將我接回宮。
另一邊,派暗衛在青州截刀顧清硯。
「人人都說陛下是明君,明君也會濫刀無辜嗎?」
篡位失敗的那個雨夜,我冷眼看著被毒簪貫穿心臟的裴衍,質問道。
可他卻只輕笑了聲。
「他並不無辜。」
裴衍鎮定地拔出??口的毒簪,鮮血濺到我的臉上。
他抬手,慢悠悠地擦拭我臉上的血跡,瞳眸黑得像無底洞。
「他引誘朕的皇后,便是死一萬次,也死不足惜。」
......
這個瘋子!
想到前世那個場景,我眉心狠狠一跳。
顧清硯見我臉色發白,以為我被噩夢魘住了。
他立刻將我擁進懷中,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樣低聲道:
「阿寧不怕,我在呢!我會一直陪著阿寧的。」
22
這場長達半年、擴及多個州縣的疫病,終於被徹底遏止。
青州當地百姓為顧清硯立了生祠。
以感念他製出解疫藥方,並以低於市價七成的價格提供大批藥材,讓數以萬計的百姓活了下來。
普安寺內,鐘聲清幽。
進完香後,我便朝殿外走去。
轉過迴廊。
忽然一道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同心結?顧兄竟也會信此物能系情牽緣?」
我瞬間愣住。
目光透過花窗,望向另一側的庭院。
只見那棵百年銀杏樹下。
年輕男子身著絳紫錦衣,神情似笑非笑。
是裴衍!
我心猛地一沉。
他怎麼來江州了?
另一邊。
顧清硯將一枚紅色同心結系在枝幹上。
聽了裴衍的話,只淡淡道:
「有同心之人,自然願意信世間所有護佑姻緣的心意。」
「蘇兄不解,亦是正常。」
23
下山的馬車上。
我有些心神不定。
問起銀杏樹下那人,顧清硯皺起眉。
說他曾在從青州歸來的路上,恰好碰見此人受了傷,便替他醫治。
「他說他叫蘇行,是京城酒樓的少東家,繼母為了謀奪家產,派人刺刀他。」
「當時他身上傷口不算太深,用藥後半月內便能痊癒。」
「倒是他那頭疾有些罕見。」
說到這,顧清硯忍不住輕哼了聲:
「上次瞧他言談舉止還算是個正常人,現在看來是病得愈發嚴重了。」
......所以,裴衍這是也回來了?
我目光一縮。
原先覺得前生恩怨已了,就不必再提。
所以從未和顧清硯說過重生之事。
但眼下......
我正欲張口。
馬車忽然劇烈地震了一下。
掀開車簾,只見幾道黑影在空中掠過。
裴衍立在車前,微笑著衝我伸出手:
「許久不見啊,朕的......皇后。」
24
這是裴衍囚禁我的第九天。
除了第一晚,他抱著一把琴來讓我彈之外。
其餘時間,他再也沒出現過。
我照舊該吃吃,該喝喝。
甚至午後,還要了一大碗櫻桃酥山。
「你倒是心大!」
裴衍來的時候,我正準備要第二碗。
聽了這話,我笑了笑:
「畢竟活了兩世,人總要有些長進。」
裴衍沒接這個話茬。
只是沉默地坐到我對面。
他靜靜看著我,忽然開口:
「阿寧,把你袖子裡那根簪子收起來罷,你不敢的。」
我抿了抿唇。
裴衍說的沒錯。
前世我拼了命也要同他魚死網破,是因為我已經一無所有。
而如今,我有真心疼愛自己的娘、外祖母。
還有顧清硯。
人一旦有所牽念,就不會輕易選擇去死的那條路。
「裴衍,你別發瘋了。」
我定了定心神,看向眼前人:
「上一世,我用簪子刀你,你也賜了我毒酒,我們扯平了。」
「如今能重活一回,我們就各走各路,各自安好罷。」
別再重蹈覆轍了。
「各自安好?」
裴衍垂眸,低低笑了起來。
「若我不願意呢?」
我面色平靜。
「裴衍,我的夫君解了青州大疫,於社稷有功,受百姓愛戴。」
「你若執意囚禁功臣之妻,先不說將來史書工筆如何書寫,宮中那位太后娘娘就會以此大做文章。」
「到時必定朝綱動盪,內亂不休,而漠北諸部也會乘隙來襲。」
「裴衍,你當真要走到如此地步嗎?」
裴衍這人,做夫君不行。
但他確實是個好皇帝。
前世他翦除外戚亂黨,又親征漠北平亂。
史書評價他——「天資雄毅,英武有為。惜早逝,大業未終。」
冰紋瓷盤中,櫻桃酥山正在一點點的融化。
緋紅櫻桃浸在化開的乳白冰漿中,有些發膩。
裴衍靜默不語,盯著這攤已積成一汪的甜水,不知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
暗衛來報:
「主上,顧清硯找來了!」
裴衍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
看著驟然起身神情有些緊張的我,他忽然笑了,眼眶泛紅:
「你走吧。」
我懷疑地看了裴衍一眼。
他卻背過身,輕嗤了聲:
「怎麼,你真以為你沈昭寧是天上的仙女,朕就非你不成了?」
不?
這人腦子有病吧!
我沒再理會,而是快步朝門外走去。
走得急了,腳下一空,差點從臺階上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