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硯櫻桃雨_第3章 那樣一個輕浮愚蠢的女人
「那樣一個輕浮愚蠢的女人,朕怎會真的動心?」
「不過是以她作靶,吸引太后的注意罷了!」
聽了這話,嫡姐終於破涕為笑。
一頭扎進裴衍的懷中,臉色嬌羞。
而我也終於明白。
什麼帝王偏愛,虛置後宮統統都是假的。
全是裴衍在故意做戲。
他並非太后親生。
當初登基之時,是由太后垂簾聽政。
如今裴衍雖已掌權,但外戚勢大,終是禍患。
他與太后之間,看似母慈子孝,實則內裡早已勢同水火。
他不願讓趙家女再入後宮。
又捨不得將心上人置於險地。
所以才挑中了名聲極差的我。
只因我行事張揚無忌,縱情隨性,又生得一副好皮囊。
既能讓太后信服,將矛頭對準我。
又便於在將來,順理成章地廢了我,好為他的心上人鋪路。
想明白的這瞬間。
我的心被撕開一道裂縫,黑洞洞的如同深淵張了口,不停地在下墜。
此時,金烏西沉。
殿外秋風漸起,腰間銀鈴輕晃。
不遠處,裴衍驀地抬頭。
隔著半明半昧的大殿。
與我四目相對。
裴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沒有猶豫,轉身就走。
05
回到長寧宮的第一件事。
就是狠狠砸了那把九霄。
滿地碎裂的木屑,崩斷的琴絃。
裴衍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他當即就冷了臉色。
「沈昭寧,看看你自己,哪裡有半點皇后的樣子?」
如今真相被拆穿。
他索性也不裝了。
屏退宮人後,裴衍狠狠扣住我的下巴:
「再敢胡鬧,朕絕不饒你,聽見了沒?」
拿我當槍使,還有臉說我胡鬧?
我又氣又恨。
當即側過臉,「嗷」地一口死死咬住裴衍的手。
他頓時輕嘶,惡狠狠地罵:
「沈昭寧,你是屬狗的啊?」
卻又在看見我通紅的眼眶時,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成婚三年,我從未在他眼前掉過眼淚。
就連去歲圍獵遇刺。
我擋在裴衍身前,心口生生捱了一箭時。
都忍住沒有哭。
甚至怕他內疚擔心,還強撐著笑說一點都不疼。
現在想想。
真恨不得一巴掌甩在裴衍當時那張如喪考妣的臉上。
這個混蛋!
望春戲樓最當紅的小生,怕是都沒他能演!
「沈昭寧,你乖一點。」
裴衍別開眼,語氣卻放輕了。
「不管怎樣,朕都會保住你的小命,不會再讓太后的人傷到你半分。」
聞言,我平靜地擦了擦唇上的血。
然後,掄圓手臂,用盡所有力氣扇了他一巴掌。
「裴衍,麻煩你不要用這種施捨的語氣,說你會保住我的命!我聽得噁心!」
要不是你將我拉進這趟渾水。
太后壓根兒不會想到要我的命!
現在又裝什麼救世主?
演上癮了這是?
「沈昭寧,看來是朕平日太慣著你了!才讓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裴衍被我扇得側過臉。
他捏緊拳頭,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從今日起,你便好好待在長寧宮中反省,沒有朕的旨意,不準踏出宮門半步!」
說罷,他便頂著臉上鮮紅的巴掌印,拂袖而去。
殿門關上的瞬間。
淚水才終於從我的眼中滑落。
我抬手,輕輕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曾以為,是上天偏愛,讓經年痴心終得正果。
直到今日才發現,一切不過是場笑話。
可這個無辜的孩子,又該如何呢?
正當我茫然遲疑之時。
命運卻直接替我做出了抉擇。
半月後。
我染上了咯血癥。
太后直接命人封了我的寢殿。
然後似笑非笑地問裴衍,該如何處置我?
這些日子,皇后失寵的訊息早已傳遍宮中。
我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意識昏昏沉沉間。
聽見裴衍毫無波瀾的聲音,在殿內平靜響起。
「皇后驕縱無德,如今又身染惡疾,難承後位。」
「即日起,便送入淨心寺,無詔不得回!」
06
淨心寺在京郊三十里外,荒無人煙。
初到那裡的日子。
每每想起,我都忍不住打寒顫。
「小姐,您怎麼了?」
桃葉擔憂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深吸一口氣,才道:
「無事,我們快些走吧。」
剛抬步,就見前方宮道上。
帝王專屬的鑾駕,正緩緩而來。
避無可避。
我連忙眼疾手快地拉過桃葉,低著頭跪在一側。
擦肩而過的瞬間。
無事發生。
我剛準備鬆口氣時。
一陣風起,吹動我腰間的鈴鐺。
從前我最愛這些叮叮噹噹的小玩意兒,常常掛在腰間軟鞭上作裝飾。
可前世,自從撞破裴衍與嫡姐的事後。
我就不愛戴這些了。
如今重生的時間尚短,我竟沒顧上這茬。
正暗自懊惱時。
身後,幾米開外的鑾駕忽然停了下來。
疏淡的聲音,在風中沉沉響起:
「你是何人?進宮為何要戴著冪籬這般遮遮掩掩?」
07
裴衍從今日晨起時,便有些頭疼。
叫太醫來瞧,也沒瞧出什麼毛病。
只開了一副安神的藥。
匆匆灌下去後。
便去上了朝。
可如今,聽見那女人身上的鈴鐺聲。
只覺得頭更疼了。
裴衍揉了揉太陽穴,鳳眸微眯,看向那跪在宮道的女子。
只見她身形纖細,整個人被攏在白紗之中,看不真切。
「臣、臣女方才在賞花宴上犯了風疹,恐衝撞、撞了宮中貴人,這才戴著冪籬......陛下恕罪!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