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硯櫻桃雨_第2章 方不辜負這把大名鼎鼎的好琴
方不辜負這把大名鼎鼎的好琴。
裴衍聞言,原本捏著杯盞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抖。
片刻後,才溫聲開口:
「沈二姑娘,日子還長,先把手傷治好要緊。」
03
宮宴過後。
裴衍便吩咐太醫院院判親自來給我治傷。
待指尖疤痕脫落時。
封后的聖旨便到了沈府。
氣得壽康宮中的太后,當場砸了手裡的茶盞。
「那沈昭寧不過一個五品官家的庶女,性子又輕浮驕縱,行事毫無章法,如何能當得一國之後?」
我的名聲有點差。
不服管教,頂撞嫡母。
還曾當街用鞭子抽過刑部侍郎家的小兒子。
人人都說,鴻臚寺少卿家的沈二姑娘,除了那張臉,簡直是一無是處。
可裴衍卻淡聲道:
「母后,兒臣只要她。」
帝王深情如許,誰能不動心呢?
一時間,我成了京中貴女人人豔羨的物件。
但也有人不屑。
那是我被冊封為後的次月。
御花園中。
芙蕖初綻,粉蝶翩躚。
我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欄杆旁喂錦鯉。
趙雲容一身綠衣,款款走來。
見了我,也不行禮。
只揚著下巴,冷冷地打量了我一眼,輕嗤:
「不過生了一張狐媚子臉,便是送與我趙家為妾,恐怕都不夠格!」
「也不知表哥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不然怎會看上你?」
趙雲容是太后的親侄女。
自幼與裴衍一同長大。
備受疼愛。
因此養成了高傲驕矜,目中無人的性子。
周圍太監侍女聽了她的話,皆低垂著頭,不敢做聲。
唯有桃葉氣得漲紅了臉,上前怒斥:
「皇后面前,你怎敢如此無禮?」
誰料趙雲容抬手就是一巴掌。
「哪來的野狗在這亂吠?吵得本姑娘頭疼!」
原本對於她的話,我壓根就沒往心上放。
畢竟背後說我的人,不在少數。
但當著我的面說,這就是她趙雲容的不對了。
更何況,她竟還敢打桃葉。
我起身,將掌中魚食盡數拋入池中。
然後,抽出腰間的軟鞭。
狠狠抽在她的膝彎。
趙雲容痛叫一聲,瞬間跪倒在地。
「沈昭寧,你這個賤人居然敢打我?」
彼時的我,正得聖寵,又是個慣會扯著虎皮做大旗的性子。
聞言,居高臨下地看她:
「趙姑娘,背後議君,乃大不敬!」
「按大周律,輕則三十大板,重則流放,你可知罪?」
此番既動了干戈,若傳出去,趙雲容是因不跪我這新上任的皇后被罰。
縱使我在理,也不免落得苛刻的名聲。
雖然我不在意這勞什子名聲。
但瞧著裴衍那勵精圖治、夙興夜寐的勁頭,分明是衝著當明君去的。
那我自然要做賢后啦!
所以,我便故意轉移趙雲容話中的焦點。
給她安了個背後議君的罪名。
也不算冤枉了她。
要知道,一旦擔上這項罪名,可不是小事。
尤其對太后的母家趙氏一族而言。
趙雲容即便再蠢,也明白其中利害。
當下就噤了聲,只恨恨地瞪我。
可眼神是刀不死人的。
我不慌不忙地將墜著鈴鐺的鞭子,重新繞回腰間。
然後輕飄飄丟下一句。
「此處風景甚好,趙姑娘便在此處跪半個時辰罷。」
「順便吹吹風,醒醒腦子。」
轉身離開時。
趙雲容怨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昭寧,你別太得意!古往今來,以色侍人者,從來不得善終。」
「等來日表哥厭棄你後,我且等著看你的下場!」
04
厭棄?
彼時的我,聽見這話,只揚了揚唇。
不以為意。
畢竟裴衍待我是那樣好。
虛置六宮,獨寵一人。
各地進貢的珍寶鮮果、名貴衣料,也是頭一個送到我的寢殿。
他政務繁忙,常常批摺子一批就是一整夜。
即便如此。
他還是會抽時間來長寧宮。
陪我用膳,聽我撫琴。
除了床笫之間兇了些。
其餘時候,裴衍待我都堪稱溫柔寵溺。
他會像尋常民間夫君那般,為我挽發描眉。
也會在我被太后責罰後,心疼地為我上藥。
我想,這樣的裴衍,又怎會輕易厭棄我?
可上天到底見不得,我如此自以為是的愚蠢。
做皇后的第三年。
我有了身孕。
這是我期盼許久的孩子。
正當我滿心喜悅地去找裴衍,想告訴他這個好訊息時。
卻撞見偏殿中,嫡姐沈月瑤正默默垂淚。
她哽咽道:
「母親已將我許給表哥,不日就要啟程去往平州。」
「從此山高水遠,阿衍,你我之間,便就此作罷。」
烈日高照,我隱在殿外的陰影裡。
怔怔地看著不遠處。
只見裴衍臉色微沉,咬牙輕笑:
「你想好了?當真要嫁給一個商賈之子?」
一句話,讓嫡姐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若有得選,我怎會想要嫁到那滿府銅臭之地?」
她櫻唇微顫:「可我如今早已過了出閣的年紀,爹孃又逼得緊,我又能如何呢?」
裴衍原本冷硬的臉色,終究是在嫡姐的眼淚中敗下陣來。
「半年。」
他抬手,輕輕拭去嫡姐面龐的淚:
「月瑤,再有半年,太后一黨就能被盡數拔除。」
「到那時,你我之間便再無阻礙。」
嫡姐抬頭,淚眼朦朧地問:
「那二妹妹呢?」
「如今天下人皆知二妹妹頗得帝心,盛寵不衰。」
「陛下敢說,自己沒有一點動心嗎?」
裴衍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但很快。
他嗤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