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硯櫻桃雨_第10章 可她卻很平靜
可她卻很平靜。
吃飯、睡覺。
胃口很好,睡得也很安穩。
甚至,裴衍讓她彈琴,她也只是愣了一瞬,就乖乖彈了起來。
「那個人,也很喜歡聽你彈琴嗎?」
一曲終,裴衍忽然開口問道。
月色灑滿庭院。
沈昭寧誠實地搖了搖頭:「不喜歡。」
那一瞬間,裴衍的心裡生出一絲隱秘的歡喜。
這世間,終究只有我與你,最相宜。
可下一刻。
沈昭寧道:「是我不喜歡彈琴了。」
為什麼不喜歡了?
為什麼能這麼輕易地就不喜歡了?
裴衍心口一空,幾乎就要恨她。
07
可最後。
裴衍還是決定放沈昭寧走。
說來也奇怪,明明那天他是準備帶她回宮的。
因為顧清硯快要找來了。
這一世的顧清硯,比上一世要麻煩很多。
裴衍不怕麻煩。
也不在乎史書工筆。
他只是要一個人罷了。
可那天,當裴衍在窗外看著沈昭寧吃著那碗櫻桃酥山時。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世。
那是沈昭寧回宮後的第三年,卻始終未有身孕。
裴衍以為她私下服了避子藥。
所以讓僅為帝王御用的太醫,去為她診脈。
其實裴衍並不喜歡孩子。
但他想和沈昭寧有一個孩子。
彷彿這樣血脈相融,他才能真正地留住她。
太醫回來後,欲言又止:
「陛下,皇后娘娘氣血兩虧,根基已損,恐怕日後再無孕育子嗣的可能。」
裴衍怔在當場。
他記得沈昭寧曾得意地告訴過他:
「裴衍,我身體可好了!大夫都曾說我氣血充足得像頭牛呢!」
是什麼時候呢?
是沈昭寧第一次為他擋箭流了血很多血時。
她疼得臉色發白,還笑著說:
「裴衍,別擔心,我不疼的!」
可後來,她卻一直在疼。
到最後,就連酷暑,也只能吃熱食、飲熱水。
明明沈昭寧從前最喜歡冰酪冰鑑之物了。
可裴衍早已記不得她上一次吃櫻桃酥山是什麼時候了。
此刻。
他站在廊下,隔窗看她。
簷下風鈴輕晃。
裴衍眼眶泛酸。
算了,就別讓她再疼了,放過她吧。
他心想。
08
裴衍最後一次見沈昭寧。
是景寧三年的初夏。
那時朝中外戚已肅,天下大定。
他準備揮師北上,徹底掃除邊患。
臨行前,裴衍去了一趟江州。
彼時,沈昭寧已有了孩子。
她坐在高高的鞦韆上,牡丹羅裙隨著起落翻卷,如雲霞漫開。
身旁一大一小,都在幫她打鞦韆。
她的笑容依舊很明亮。
「高一點,再高一點呀!」
裴衍遠遠地看著她。
直到日暮黃昏。
09
裴衍死在景寧四年冬。
彼時邊患已除,返回上京的路上,他一病不起。
據史書記載——
帝一生經略疆土,掃除邊塵,為四海謀安。
遺命薄葬,獨以名琴「九霄」共埋帝棺。